梅映雪迎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身躯:“你伤得很重。”
妖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不妨事。倒是你们……比我想象中撑得久。”
她目光扫过诸女染灰的指尖、溃散的灵光、裂痕密布的本命法宝,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痛色,随即被更深的冷意覆盖。
“君傲没来。”她说。
众女沉默。
“他不会来。”妖妖抬眸,望向灰雾深处,仿佛穿透了万万里虚空,“他若来了,便是踏入死局。而他……从不做送死的事。”
洛云姝缓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所以,是你替他来了。”
“不。”妖妖摇头,指尖一抹,将肩头伤口血迹尽数抹去,露出底下新生的莹白肌肤,“我是替他自己来的。”
她转身,目光逐一掠过每一张脸:“你们知道他为何至今未踏破搬山境?”
无人应声。
妖妖深吸一口气,灰雾涌入肺腑,却未见丝毫不适,反而令她眸中金芒更盛:“因为他卡在最后一关——‘搬山’二字,不是搬山岳,而是搬‘心山’。”
“他心中有山,名曰‘情’。”
“山势巍峨,重逾万钧,压得他不敢轻易登临搬山境。他怕一旦踏进此境,心山崩塌,道心失衡,反噬己身——更怕……心山倾覆之时,护不住你们。”
梅映雪怔住。
古冰握紧拳头。
洛云姝闭了闭眼。
妖妖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可今日,他知道了。”
“知道你们被困末法之地,知道你们正被道熵蚕食,知道你们在等他,哪怕明知是死局,也在等他。”
“所以——”
她忽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团幽暗火焰,在她掌中无声燃起。
不是灵火,不是道火,不是业火,而是……心火。
纯粹到极致的心火,漆黑如墨,却灼灼生光,焰心深处,竟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负手而立,青衫猎猎,眉目如剑,正是君傲少年模样。
“这是他留在妖月姐姐洞天中的‘心火分神’。”妖妖声音微颤,“三年前,他预感到未来或有大劫,便将一缕心火与半道神魂剥离,托付给妖月姐姐。嘱咐她——若有一日,你们陷入绝境,便以此火为引,唤他归来。”
“可此火一燃,他便再难压制心山。”
“搬山境,将强行降临。”
“他……会痛。”
妖妖望向诸女,眼中泪光隐现,却笑得璀璨如朝阳初升:“但他说过——若世间真有不可避之劫,宁以己身为刃,劈开万古长夜。也不愿你们,在黑暗里,多等一刻。”
话音落,她掌心心火轰然暴涨!
幽焰冲天而起,贯穿灰暗天幕,直刺混沌深处!
焰光之中,那道少年君傲的虚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无悲无喜,唯有一剑——
剑出,山崩。
剑落,海沸。
剑鸣,万古皆寂。
同一瞬,揽月城客栈二楼。
妖月指尖茶杯骤然炸裂,瓷片纷飞,茶水悬停半空,凝成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
她霍然起身,素手撕裂虚空,一道通往末法之地的金色裂隙赫然展开!
裂隙彼端,灰雾翻涌,心火如柱,直贯苍穹。
她最后看了一眼洞天方位,唇角扬起一抹极淡、极冷、却又无比温柔的笑意:“臭弟弟……这一剑,姐姐替你磨了千年。”
话音未落,她已踏入裂隙。
金光吞没她的身影。
客栈内,烛火猛地一跳,随即熄灭。
窗外,揽月城的天色,悄然由灰转青。
而遥远星空,末法之地外围。
沐临渊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幽黑心火,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对……这不是君傲的气息!”他低吼,“这火里……有仙帝威压!”
黄金战车上,殇缓缓站起,黑袍猎猎,眸中金芒暴涨:“不是他来了……是他‘心’来了。”
话音未落,心火柱顶端,骤然浮现一道白衣身影。
不是少年,不是青年,而是——
一尊白衣如雪、眉目如画、周身道纹流转、八境禁忌尽在掌间的……无上道影!
君傲未至。
可他的道,已至。
他的心,已至。
他的剑意,已至。
心火之中,那道白衣身影缓缓抬手,指尖轻点虚空。
“第七境,搬山。”
“搬的不是山岳。”
“是你们……压在我心上的,这座山。”
“——给我,塌。”
轰!!!
整个末法之地,天幕轰然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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