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房间内。
客栈客房之中。
君傲与梅映雪相对而坐。
二人挨得极近,近到彼此能够清清楚楚数清对方虚拟身躯上每一颗痦子、每一块横肉,还有捏脸下手过重挤压出来的深深法令纹。
他们别离已久,难得这般独处。
万千心绪积攒在心底,无需言语,自有一腔深情流转。
二人缓缓彼此凑近。
君傲望着梅映雪这具虚拟躯体,一双眼睛被捏得大小失衡,左眼肿泡鼓起,右眼向下耷拉。
梅映雪同样望着君傲,视线死死钉在他脸颊那颗拳头大小的黑痦子,数根长毛在空气里微微摇曳。
两片唇瓣不断靠近,一寸,又一寸。
就在唇齿相距仅仅一寸之时……
君傲率先绷不住。
猛地偏过头,压抑不住的干呕直冲喉咙。
“不行,不行,娘子,实在下不去嘴。”他艰难喘息,“方才望着你的脸,我脑子里不由自主,竟浮现出南王府后厨悬挂三年的那块老腊肉,表层还凝着一层白霉。”
梅映雪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张本就狰狞的虚拟面孔上,一块块横肉气得不停抖动,语气带着刺骨的危险:
“你这是嫌弃我?莫非你所爱的仅仅只是一副皮囊?一旦容貌不复往昔,便连亲近都做不到?昔日九州大地,你亲口许下的山盟海誓,难道全都是空话?你说无论我变成何等模样,心意永不更改,此话还算不算数!”
君傲慌忙连连摆手,声调不由得拔高几分:“不是不是,娘子只是……”
他鼓起勇气再次转头,刚好对上梅映雪那一大一小的双眼。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干呕再度袭来。
“娘子你放心……吐上几回总能习惯。你看,这才第二次,已经没有方才那般难忍。再多给我几次机会,我定然可以……”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反胃。
梅映雪面无表情,看着他伏在床沿干呕的狼狈模样,玉拳攥紧松开,松开又攥紧。
若不是念及二人阔别十数载,这一拳早已狠狠砸在他脸上。
就在这时,君傲猛地一拍脑门。
“险些忘了此物!”
他自怀中摸出一副墨镜,手忙脚乱架在鼻梁之上。
黑镜遮蔽大半丑陋面庞,镜片表面隐隐流淌淡淡的天道符文。
“这下舒坦多了。”
透过这副奇异墨镜,映入君傲眼中的,不再是这张虚拟丑脸,而是梅映雪真正的仙躯。
那是他日思夜念的绝代容颜,眼尾一道微微上挑的弧度,唇瓣天然嫣红。
更离谱的是,镜中所见毫无遮掩,每一寸肌体尽数展露,就连锁骨那一点朱砂小痣,无数个漫漫长夜他曾吻过的印记,都纤毫毕现。
君傲喉结重重滚动两下,嘴角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色意。
梅映雪满脸狐疑,望着他骤然变得灼热的眼神:“相公,你脸上戴的是什么?”
“墨镜,也算一种眼镜。娘亲留给我的,戴上之后视野会变暗,便不会被这张虚拟丑脸干扰。”君傲嘿嘿一笑,谎话张口即来,神色坦然,看不出半分心虚。
梅映雪眉头锁得更紧:“娘何时留给过你此物?她所有遗物我尽数清点归档,清单之上,从来没有这一件东西。”
“这是娘私下偷偷交予我的。”君傲说得有板有眼,“娘说这是她游历诸天时偶然所得的奇物。”
他咽了一口唾沫,再度向着梅映雪凑近。
镜片之内的景象太过冲击心神,哪里还顾得上眼前这具虚拟肉身何等狰狞。
他闭上双眼,嘴唇高高噘起,一副迫不及待的姿态,向着梅映雪的唇缓缓压去。
眼看就要触碰。
梅映雪猛然偏过头,爆发一阵比君傲方才还要猛烈的干呕。
她一把将君傲狠狠推开,捂着胸口喘息许久,方才稍稍平复:“不行,实在不行,相公!你这张面目太过骇人,我实在难以亲近。方才看着你,我脑海里想起某个副本内那头被我们斩杀的石巨人,满身青苔丛生,可你痦子上的长毛,比那青苔还要繁茂几分。”
“怎么,娘子这是嫌弃我?”君傲将方才她质问自己的话语原封不动还了回去,眼底带着几分促狭,“莫非你心悦的也只是一副皮囊?昔日九州立下的誓言,莫非也是虚言?你说无论我容貌如何,情意不变,这话还算不算数?”
梅映雪气得牙根发痒。
明明方才还相看两厌,怎么戴上一副黑镜子,他反倒兴致高涨,那张横肉丛生的丑脸上,写满迫不及待,精气神比方才强盛十倍。
不对劲,这墨镜必然藏有玄机。
她抬手,便要将墨镜从他脸上摘落。
君傲心中大惊,身形猛地向后弹开半尺,双手死死按住镜框,声调都变了:“万万不可摘下!这……它仅仅只是遮光,视物朦胧,靠着模糊观感才冲淡丑陋,真没有别的玄妙,就只是一块黑玻璃!”
梅映雪嘴角微微勾起,这张虚拟丑脸上的笑意透着十足危险:“是吗?既然仅仅只是一块黑玻璃,那借我戴片刻又何妨。”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