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报接过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温软绵密，微甜回甘，陈皮的辛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黄芪的燥气，最后一缕熟地黄的醇厚在舌根缓缓化开，仿佛一道无声的契约。

他咽下，放下勺子，看向李雪：“下周起，王欧调任雪豹工作室战略发展部副主任，分管艺人健康管理中心，薪酬对标总监级。”

李雪呼吸一滞，随即飞快点头，转身就要去拟任命书。

“等等。”沈公报叫住她，又对王欧道，“健康中心第一件事——给全体艺人做基因检测，重点筛查代谢酶活性、激素受体敏感度、神经递质平衡值。我要知道，谁适合高强度熬夜拍戏，谁必须严格控糖，谁的声带结构天生适合高音域爆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娱乐圈不是拼体力的地方。是科学用脑，是精准发力。你们的腿再美，若肾气不足，三个月就垮；嗓子再亮，若甲状腺功能异常，一场直播就能失声。雪豹工作室，不养废柴，也不养病秧子。”

这话像一把尺，量出了所有人的分量。

阿兰悄悄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想起前两天练声时莫名的乏力；张子琳下意识按了按太阳穴，最近总在凌晨三点惊醒；泰勒则凝视着自己手腕内侧淡青的血管——她从未体检过，不知道自己的雌激素水平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不稳定。

沈公报起身，走向落地窗。窗外，718园区的老厂房顶上，几只野鸽子正扑棱棱飞过。他望着远处鸟巢体育馆的流线型轮廓，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潜伏卖了4.2亿，外界当我是运气。可他们知道，为了这场看片会，李雪带队熬了十七天，把30集剧本逐帧拆解，做了137套分镜头营销方案；技术组把片源加密到军用级别，防的就是有人提前泄露；公关部写了四十六版通稿，只为匹配不同媒体的调性……”

他转身，目光如刀：“所谓奇迹，不过是把一万件小事，件件做到无人能替。”

屋内所有人，包括刚进门的姜志，都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姜志手里捏着一份文件，额头沁着细汗：“沈总，刚收到消息……东瀛NHK那边，连夜派了三个采购团飞抵燕京，指名要见您。领队是NHK国际事业部部长佐藤健一，他说……”

沈公报打断他：“他说，只要我能亲自出席NHK东京总部的签约仪式，他们愿以单集28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潜伏》五年独家播映权，并承诺黄金时段首播、全台联动宣传。”

姜志愕然：“您……怎么知道？”

沈公报嘴角微扬：“因为佐藤健一的邮箱签名栏，写着‘《卧虎藏龙》日语配音版首席监制’。而那部电影的海外发行，是我经手的。”

他踱步到茶几旁，拿起王欧带来的保温桶，轻轻晃了晃：“药要趁热，机会也要趁鲜。姜志，通知NHK——我不去东京。”

姜志一愣。

“我让他们来燕京。”沈公报打开保温桶盖，热气氤氲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初：“就在鸟巢旁边，新建成的国家数字影像中心。我要在那里，建一座‘申公豹影视文化体验馆’。首展主题——《潜伏》。三十集，三百六十个秘密节点，全部做成AR互动装置。观众戴上眼镜，能走进余则成的书房，翻开他抽屉里的假护照，能听见翠平在厨房剁馅时哼的民谣，甚至……能亲手撕开那份藏在《三国演义》夹层里的绝密电报。”

他合上盖子，咔哒一声轻响：“告诉佐藤健一，体验馆开幕当天，我会现场演示——如何用量子加密技术，把《潜伏》的原始素材，瞬时同步传输到NHK服务器。全程直播，全球见证。”

满室寂然。连空调的嗡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阿兰喃喃：“师父……您连量子加密都会？”

沈公报没回答，只将保温桶递给李雪：“把粥分五份。一人一碗。王欧，你多加一勺——你刚立了功。”

王欧垂眸，耳尖微红。

沈公报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而停住：“对了，张一某导演刚才来电。魔兽剧组的特效总监山姆·雷米，今早突发急性胰腺炎，住院了。张导说，他需要一个人，能立刻接手战场调度模块的分镜设计。”

他回头，目光精准落在唐烟脸上：“你明天飞洛杉矶。带上你去年在《敦刻尔克》片场手绘的五百张战争构图速写本。山姆的病床前，我要看到新的‘黑石峡谷攻防战’分镜稿。”

唐烟瞳孔骤缩，随即站起身，行了个干脆利落的军礼式鞠躬：“保证完成任务。”

沈公报点头，推门而出。

门关上的刹那，李雪长舒一口气，笑着舀粥：“各位，尝尝王欧的手艺。这碗粥里，有申公豹的谋略，有雪豹的锋芒，还有……我们自己的命。”

阿兰捧着碗，热粥熨帖着手心，她忽然想起敦煌壁画里那些飞天的丝带——看似飘逸无骨，实则每一根线条都绷着千钧之力，稍一松懈，便是坠落凡尘。

她低头啜了一口，甜暖入喉，仿佛吞下了整座未燃尽的火焰山。

窗外，燕京的暮色正浓，鸟巢的钢架在晚霞里泛着青铜色的光，像一头蛰伏巨兽缓缓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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