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麦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皇后大道中车流如织，一辆红色双层巴士正缓缓驶过汇丰银行总行门前。“我要他们求我。”他手指敲了敲玻璃，“王经理知道怎么选。要么，永安十房主动交出AKB控股股权，换取我们不曝光‘星洲联合信托’；要么，他们赌一把——赌布政司敢不敢在股灾次日，亲自打电话给英国央行行长，要求冻结新加坡账户。”

钉狗喉咙发紧：“……他们不敢。”

“对。”麦头转身，目光如铁，“所以王经理会哭着求你，问能不能见我一面。你告诉他——可以。但见面地点，必须是海景餐厅。而且，他得带上永安十房最新一季财报原件，还有，他女儿在剑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

钉狗怔住。录取通知书？

“宋生的女儿，去年也进了剑桥。”麦头嘴角弯起一丝冷弧，“同一届，同一学院，同一栋宿舍楼。王经理女儿的房间号，214。宋生女儿的房间号，216。中间只隔一堵墙。这堵墙，现在由雷克顿的人守着。他们每天替两个女孩送早餐，检查笔记本电脑硬盘，甚至……替她们修改论文语法错误。”

钉狗浑身血液几乎冻住。这不是威胁。这是驯化。

麦头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里面是王经理女儿去年暑期在伦敦的监控截图。她和宋生女儿，在摄政街一家古董钟表店逗留四十七分钟。店员后来证实，两人各买了一块怀表。表壳内侧，刻着同样的拉丁文——‘Tempus fugit.’（时光飞逝）”

钉狗没碰信封。他盯着麦头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沙皮逊活着走出新加坡。”

麦头颔首，拿起桌上的AKB控股股权出售计划书，指尖摩挲着烫金封面：“沙皮逊不是棋子。是饵。是钓雷克顿这条大鱼的饵。他以为自己在操控宋生，其实宋生只是雷克顿伸向香江的一根手指。而雷克顿……”他顿了顿，声音沉入深渊，“他需要一个替死鬼，一个能背下所有罪名、又足够分量让布政司不得不亲自签字枪决的替死鬼。沙皮逊太合适了。他够聪明，够狠，够贪——贪到愿意用儿子学籍换一百万英镑。这种人，死得其所。”

窗外，一只白鹭掠过维港水面，翅膀划开粼粼波光。麦头盯着那道白影，忽然开口：“你老豆当年，为什么站队失败？”

钉狗呼吸一滞。

“因为他只看到刀把子、官帽子、钱印子。”麦头转身，目光如钉，“他忘了第四样东西——时间。政权更迭看十年，江湖洗牌看三年，而资本杀人……只看三秒钟。”他举起腕表，表盘反射窗外天光，“现在，距离新加坡警方发现沙滩尸体，还有两小时十三分钟。距离AKB控股伦敦总部收到‘沙皮逊意外身亡’电传，还有两小时四十一分钟。距离雷克顿在希思罗机场贵宾厅接到加密电话，还有……”

他停顿一秒，表针“咔哒”跳过整点。

“三小时整。”

钉狗猛地抬头。麦头已走向门口，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身影被走廊灯光拉得细长锋利。

“去吧。”他说，“告诉王经理，他女儿那块怀表，走得比沙皮逊的快。”

门关上，办公室重归寂静。钉狗站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声轰鸣如鼓。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牛皮纸信封边缘——粗糙，微凉，像一块尚未冷却的墓碑。窗外，维港货轮汽笛长鸣，声浪撞上中环摩天楼群，碎成无数尖锐回响。

他忽然想起麦头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一张泛黄照片：少年时代的麦头，穿着圣若瑟书院制服，站在校门口，身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照片背面有褪色钢笔字：“阿磊，毕业快乐。——麦头”。谢勤磊。那个本该在铜锣湾金堡酒店顶楼跳下去的人。

钉狗攥紧信封，指节发白。他转身走向电梯，步子很稳。走廊灯光在他身后投下移动的暗影，那影子越拉越长，最终融进消防通道幽深的黑暗里——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寒光凛冽，却无人看见刀锋之上，正缓缓渗出第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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