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有很多数不清的野海滩,也有很多废弃的渔船码头渡口。
海岛城市漫长的海岸线,是根本防不住的,不过上百吨的货船进不来,只能走大飞和小渔船。
一艘改装好的大飞快艇,需要十几万港纸,就算是...
钉狗推开门的时候,郭国豪正用左手拇指按住右眼眶,指腹在眼窝边缘用力碾了三下,像在揉碎一块陈年石膏。烟灰掉进键盘缝隙的第三秒,他右手食指终于从空格键抬起,悬停半秒,又重重砸下——“哒”一声闷响,敲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句点。
“郭sir,军器厂烧穿天了。”
钉狗把门带上,没关严,留一条缝让走廊里浑浊的空气继续往里灌。他站定在办公桌三步远的位置,烟灰抖落在郭国豪堆满文件的桌角,混进昨夜未扫的碎纸屑里。郭国豪没抬头,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吞咽动作滞涩得像生锈的齿轮卡住半圈。
“沙赞死了。”
钉狗吐出一口烟,白雾横切过两人之间那道被荧光灯照得发青的直线。郭国豪的指尖顿住,但没停,仍机械地敲击着——嗒、嗒、嗒——节奏不变,只是每个音节拖长了零点三秒。
“尸体烧得只剩手骨连着孖叶,法医说DNA比对要等三天。保险柜熔成铁饼,软盘融成琉璃状,里头的档案编号都糊成墨团。保温箱已经腾空,三口残骸封存进恒温零下二十度舱室。”钉狗往前踱了半步,皮鞋尖踢到地上一只滚落的圆珠笔,“郎sir还在高压氧舱,脑电波图像像台风过境后的海面——全是乱波。政治处把蜘蛛网行动的原始指令密钥全锁进了加密硬盘,现在没人敢格式化,也没人敢读取。”
郭国豪终于抬起了头。
不是看钉狗,是看钉狗身后那扇虚掩的门。门缝外,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指示牌幽幽泛绿,像一截浸在深水里的冷骨头。他左眼瞳孔收缩,右眼却维持着涣散的焦距,仿佛两只眼睛各自活在不同时间里。鼻腔里突然涌出一股铁锈味,他没擦,任由血丝顺着鼻翼滑进嘴角,尝到咸腥后才慢慢舔掉。
“斯朗曲珍呢?”
声音干得像砂纸刮过水泥墙。
钉狗没答,掏出打火机,“啪”地弹开盖子,火苗窜起两厘米高,映亮他下巴上新冒的胡茬。“她今早八点十七分打卡进IBM服务器中心,九点四十三分去女厕,九点五十九分出来,抽了一支红万。监控拍到她喷了空气清新剂,瓶身印着‘香港怡和集团定制款’——去年怡和赞助过警务处IT系统升级。”
郭国豪忽然笑了。不是嘴角上扬,是整张脸肌肉突然松弛,像绷断的琴弦。他摘下黑框眼镜,用袖口擦镜片,擦到第三下时,袖口渗出暗红水痕。“怡和……”他喃喃道,手指无意识抠进镜框边缘,塑料发出细微裂响,“去年招标会上,我亲手把标书递给过斯朗曲珍。她当时穿驼色羊绒裙,左耳戴一枚银杏叶耳钉,叶脉纹路里嵌着微型摄像头。”
钉狗火机盖子“咔”地合上,火星熄灭。“你记得这么清?”
“记得。”郭国豪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睛重新变得空洞,“因为那天她递还我咖啡杯时,杯底沾着一点唇膏印——玫瑰金。我后来查过,这种色号只在香港半岛酒店顶层套房供应,专供VIP客户临时补妆用。”
办公室陷入沉默。空调嗡鸣声突然放大,像一群蜜蜂在耳道里筑巢。钉狗盯着郭国豪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10:23:47。秒针跳动的间隙里,他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她改了你的身份文件?”钉狗问。
郭国豪摇头,手指摸向领带结下方三厘米处——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凸起。“改了芯片。”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颈侧一道细长疤痕,“上周三,她来服务器中心做例行维护,说我散热风扇噪音超标。她拧螺丝时,指甲盖划过我脖子,留下这道印。第二天开始,我每天凌晨三点准时醒,喝半杯冰水,再睡。手机相册自动删掉所有合影,通讯录里消失七个名字——包括我亲妹妹。”
钉狗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你早知道?”
“知道。”郭国豪点开电脑桌面一个隐藏文件夹,图标是纯黑背景上的白色方块,“她植入的不是病毒,是‘呼吸协议’。每当我调取任何涉及‘蜘蛛网’的文档,协议就触发一次微电流刺激迷走神经,让我产生‘该文件已归档’的错觉。刚才我敲的三千七百二十六个字符,其实全是空白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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