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骤然撕开的那道幽深裂痕,如一块从天外砸落的磁石,将星落湖上残余的人潮齐齐吸向了西方。
东南州域的修士们驾着各色遁光,密密麻麻地掠过天际,远远望去,便如一场逆流的流星雨。
不过,越...
“救我?”
寂魔罗唇角那抹悲悯笑意尚未褪尽,指尖却已悄然掐断了半截佛珠——青檀木珠崩裂的脆响被淹没在钟声余韵里,可他袖中垂落的左手,指节却绷得发白。
无言更未动分毫。他立在阴影最浓处,像一尊被遗忘千年的石像,连呼吸都吝于起伏。可就在宇文诚那声凄厉哀嚎撕裂空气的刹那,他藏于袖中的右手,无声无息地探入虚空,指尖掠过一道几乎不可察的幽光——那是暗影宗秘传《蚀骨引》第三重,专破因果牵连的断线之术。只可惜,这道幽光尚未触及宇文诚身外三尺,便如烛火撞上寒冰,无声湮灭。
不是被挡下。
是……被吞了。
无言瞳孔骤缩,第一次真正抬起了眼。
只见江玄身后那座灰白钟楼,竟在第七道钟鸣落定之时,悄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丝线,自钟楼尖顶垂落,末端不偏不倚,正缠绕在宇文诚天灵盖上。那丝线细若游丝,却凝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存在感”——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仿佛它早已存在万年,只是此刻才被人勉强窥见一隅。
因果之线,已成死结。
而江玄,正站在结点之上。
“原来……不是钓鱼。”无言喉结微动,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是……织网。”
他看懂了。那口冥钟从来不是武器,而是织机。前六道钟鸣,是经纬;第七道,是收束;第八道,是绞杀;第九道,是封棺。每一声,都在加固那无形之网,将宇文诚从过去、现在、未来所有可能的生路,一寸寸抽紧、绞死。
“咚——!”
第九声,来了。
这一次,没有幽寂,没有回响。它像一滴墨坠入清水,无声无息,却让整片星落湖的水面,瞬间凝滞。湖心莲瓣悬停半空,飞鸟羽翼僵在展翅刹那,连风都忘了流转。时间并未停滞,可一切“变化”的痕迹,都被这第九声强行抹去——仿佛宇宙在此刻屏住了呼吸,只为等待一个结果。
宇文诚仰面倒下。
不是被击飞,不是被震退,是像一尊被抽去所有骨架的泥塑,软塌塌地瘫在玉阶之上。他脸上最后的表情,是瞳孔深处尚未熄灭的、野兽濒死前的疯狂,可那疯狂底下,已彻底空了。眼白爬满蛛网状血丝,嘴角歪斜,涎水混着黑血蜿蜒而下。更骇人的是他的手——十指指甲尽数翻起,指腹皮肉绽裂,露出森然白骨,而那白骨之上,竟有无数细小黑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散,如同活物般啃噬着残存的生机。
死告冥钟,九响为限。九响之后,非死即废,永绝转圜。
“咳……嗬……”宇文诚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残存的灵力正疯狂反噬,试图修补那被因果之力蛀空的本源。可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像往干涸河床里注入毒水,只让那黑斑蔓延得更快一分。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手臂却抖得如同秋叶,指尖刚触到冰冷地面,便有一小块皮肉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筋络。
“救……我……”他嘴唇翕动,声音已不成调,目光死死钉在寂魔罗脸上,那里面再无半分圣子傲气,只剩赤裸裸的、溺水者的绝望,“魔罗……你答应过……合欢宗与白骨王佛宗……共进退……”
寂魔罗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合十的双掌分开,掌心向上,一枚青铜古佛铃凭空浮现。铃身布满细密梵文,铃舌却是一截扭曲的人骨。
“阿弥陀佛。”他开口,声音低沉慈悲,可那慈悲之下,分明淬着冰棱,“宇文道兄,贫僧确曾许诺,护你周全。”
宇文诚眼中刚燃起一丝微弱火苗。
“可护你周全的前提,是道兄尚有‘全’可护。”寂魔罗话锋陡转,语速不疾不徐,字字如刀,“如今道兄命魂碎裂,本源枯竭,连神识都溃散如沙……贫僧纵有通天佛法,也难渡一具……行尸走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宇文诚身上那不断蔓延的黑斑,又落回对方涣散的瞳孔里,唇角那抹悲悯笑意,终于彻底冷却,化作一片漠然:“道兄,你已是死人。贫僧,不渡死人。”
“你——!”宇文诚眼珠暴突,喉头咯咯作响,一口黑血喷出,溅在寂魔罗雪白袈裟下摆。那血迹竟如活物般蠕动,迅速被袈裟吸吮殆尽,不留丝毫痕迹。
寂魔罗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将手中古佛铃轻轻一摇。
“叮——”
一声清越铃音,竟如春雷炸响。音波所至,宇文诚身周三丈内,所有悬浮的尘埃、断裂的灵力丝线、甚至那弥漫的死寂气息,竟被硬生生“净化”出一片澄澈真空。那真空之中,唯余宇文诚一人,孤零零躺在那里,像被世界遗弃的残骸。
这是白骨王佛宗“净秽铃”,专破污秽邪祟。可此刻,它净化的,不是江玄的死气,而是宇文诚身上残留的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气息。
宇文诚浑身剧烈一颤,眼中的光,彻底熄了。
“呵……呵……”他喉咙里滚出两声怪笑,笑声干涩得如同枯枝摩擦,“好……好一个……共进退……”
话音未落,他脖颈处皮肤猛地凸起,一道细长黑线如活蛇般钻出,直刺寂魔罗眉心!
是临死反扑,是合欢宗秘传的“蚀魂钉”——以自身精血为引,将毕生怨毒凝为一点,刺入敌人心窍,同归于尽!
寂魔罗眼神未变,只是微微侧首。
黑线擦着他耳际掠过,射入虚空,瞬间蒸发。
“蠢。”他吐出一个字,再无多余言语。袖袍轻拂,宇文诚残躯已被一股柔和佛力托起,悬浮半空。那具身体表面,黑斑已蔓延至脖颈,皮肤下隐隐透出灰白骨色,仿佛一具正在加速风化的古尸。
“宇文道兄,既已成‘尸’,便该入‘冢’。”寂魔罗双手结印,低诵真言,“白骨王佛,葬!”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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