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罴坐在席上闷头吃喝,面前的空盘已经累了三四个,酒壶也空了两把。
偶尔与凌虚子低声嘀咕几句,点评哪道菜合胃口,哪道菜不如雷山的厨子做得好。
凌虚子倒是比他警醒得多,手中的筷子虽未曾放下,眼神却始终留意着殿中各方人马的动静。
他注意到左侧那几位蛟精频频往这边张望。
右侧的万圣公主与九头虫虽然表面上只顾饮酒。
但每当玉面公主回答万圣龙王的问题时,九头虫的耳朵便会微微动一下,显然是在偷听。
就在宴席将散未散之际,右侧席上忽然站起一人。
九头虫放下手中酒杯,整了整袍袖,朝主位上的万圣龙王拱了拱手,又转向吴耀,朗声道:
“今日高朋满座,光是饮酒赏乐未免有些乏味。
我听闻积雷山的客卿吴道友修为精湛。
不知可否赏脸,与我切磋一二,权当为诸位宾客助兴?”
此言一出,殿中丝竹之声骤然一停。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吴耀身上。
那几个正在舞蹈的鲈妓不知所措地停下脚步,吹笙的精也忘了换气,殿中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万圣龙王放下手中的九龙杯,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之色,随即笑着打圆场:
“九宸,今日是为本王贺宴,岂可喧宾夺主?”
他话说得客气,但那双精光灼灼的龙目中却没有半分责备之意,显然是早已授意。
他在宴上看不出积雷山的深浅,便想在武斗中给积雷山一个下马威。
九头虫是他的女婿,又是鬼车后裔,天仙初境,血脉神通皆属上乘。
若能当众击败吴耀,积雷山的脸面便算折在这儿了。
九头虫虽然心中不屑,觉得和一个散修交手有失他鬼车后裔的身份。
但岳父发话他也只能照办。
他方才站出来时神色倨傲依旧,眉眼间隐隐闪过一丝不耐,显然并不觉得这场切磋有什么悬念。
玉面公主脸色微变,右手下意识地按向袖口。
那里藏着九曜青狐灯。
她来时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宴上有埋伏或变故,便祭出灵宝护持三人全身而退。
可眼却是正大光明的切磋挑战,若当场拒绝,积雷山的颜面便算丢尽了。
若祭出灵宝,暴露了最后的底牌反倒会引来更大的觊觎。
她指尖刚触及灯身,一只温热的手掌便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吴耀按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稳如磐石。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无妨”。
玉面公主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瞬。
见他眉心那道金色竖痕微微一亮,眼底沉静如渊,没有半分逞强或冲动。
她犹豫了一息,缓缓松开了袖中的手指。
吴耀站起身来,先朝主位上的万圣龙王拱了拱手。
又转向九头虫,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平淡,只说了几个字:“承蒙抬爱,不知在何处切磋。”
九头虫的目光在吴耀身上停了一瞬。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随手将杯中残酒往案上一搁,朗声道:
“承蒙吴道友赏脸。
碧波潭有一座演武场,乃是我龙宫精锐平日切磋技之所。
设有避水禁制,水火不侵,正适合你我一展身手。”
他话说得客气,眼神里那股倨傲却半分未减,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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