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了约莫半小时,估摸着于奶奶买菜回来了。
他慢慢走出胡同口,买了些驴打滚,就朝于奶奶家走去。
进了屋,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瞧见了伍六一。
嘴里都结巴着:“六………………六一?!”
伍六一挂着温和的笑:“小秋姐,几年没见,不认识我了么?”
“快……快坐。”小秋紧忙招呼着。
她算是伍六一童年的玩伴之一,比伍六一大三岁。
小的时候,还算照顾他。
两家人总开玩笑,让两家结个亲家。
但毕竟大了两岁,这事也只当是个玩笑。
然后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
“妈妈,这位叔叔是?”
“叫伍叔叔,这是你妈妈的朋友,也是大作家,早上的新闻,都在说的,就是这位叔叔。”
“哇!”小男孩眼睛亮了起来:“叔叔你好厉害!”
伍六一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想从兜里掏出个红包。
可一模尴尬了,忘带钱了,只能无奈地笑笑。
小男孩倒是激灵,立马跑回里屋,也很快就折返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和笔。
“叔叔,那你帮我签个名吧。”
伍六一接过来一看,是观止出版的《少年》。
伍六一笑了笑,没想到这小男孩还挺有想法的。
他的签名,可是要比红包贵多了。
正说着,于奶奶端着一盘洗好的红苹果从厨房进来,往桌上一放,看着俩人,笑着就打开了话匣子:
“你说说,时间过得多快。当年你才这么点高,跟在小秋屁股后面跑,一转眼都成了大作家,拿了洋人的大奖。”
老人咂咂嘴,说着说着就扯回了旧话:
“要是当年啊,你俩真能凑一对,现在小秋不也是大作家的夫人了,也算咱们胡同里的佳话。”
“奶奶!”小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直跺脚,“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你还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
于奶奶接着拉着他唠家常,说胡同里谁谁搬去了楼房,谁谁家的孩子当了老师,说小秋现在在街道厂上班,男人打他,就离了婚,孩子跟着她,孩子上二年级,成绩挺好。
伍六一就坐在小马扎上听着,时不时应两句,像从没离开过这条胡同似的。
坐了快一个钟头,眼看快到饭点,伍六一怕给人添麻烦,起身告辞。
小秋抱着孩子送他到院门口,小男孩拿着那本签了名的书,仰着头说:
“伍叔叔,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写好多好多书!”
伍六一弯下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叔叔等着看你的书。”
走出胡同口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正暖。
他回头望了一眼深深的巷子,青砖灰瓦,槐树成荫,钟鼓楼的轮廓在远处稳稳立着。
下次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十一月中旬,席卷全国的诺奖热潮终于慢慢沉淀下来。
协和别墅门口总算没了扛着相机蹲守的记者,小区门卫也不用天天拦着慕名而来的访客,日子又变回了从前的清静安稳。
伍六一的行程也定了下来。
12月10日是诺贝尔颁奖礼,算上路途与休整,满打满算还有二十多天。
他索性决定带全家走一趟西欧,顺路慢悠悠逛一圈,最后再到斯德哥尔摩领奖。
消息报给官方,它们自然满口应下。
这既是作家的个人行程,也是中外文化交流的一部分。护照、签证一路绿灯,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早早把手续办好,连沿途的路线规划、各国使馆的对接联系人都整理成册送了过来。
还特意说明,行程内的公务相关费用作协可按规定报销。
伍六一没接报销的话。
他不差钱,没必要占公家便宜。
只是使馆的联络方式他收了下来,异国他乡,有个稳妥的渠道总能安心些。
最终定下的路线是西德、荷兰、比利时、法国、丹麦、瑞典六国短途游。
张友琴一听说有六个国家,惊讶道:
“乖乖,六个国家,咱不得逛几个月啊!”
伍六一笑笑:“那边的国家都不大,虽说是六国,还没齐楚燕赵韩魏秦,咱们的七国大。
出发这天是十一月末,燕京刚落了头场大雪。
一家人拎着小包大包从首都机场起飞,经伊朗德白兰转机,颠颠簸簸十几个大时,终于落地西德法兰克福。
出机场时天刚蒙蒙亮,莱茵河下飘着薄雾,老城区的尖顶红房子浸在晨光外,像童话书外剪上来的画。
陶惠敏挽着伍志远的胳膊,眼睛都是够看,嘴外絮絮叨叨:
“他看看人家那房子,尖顶的,跟积木搭的似的。真是沾了咱儿子的光,要是指望他那个老木头,那辈子你都别想走出国门。”
伍志远摸着鼻子讪笑,嘴下还硬撑:“也是一定,万一上部电影火了,就带他来了。”
张友琴举着个胶卷相机跑后跑前,一会儿拍河边游弋的白天鹅,一会儿拍街角冒着冷气的面包店,慢门按个是停。
大敏跟在美珠身边,大脑袋转来转去,蓝眼睛的路人、尖顶的教堂、街下跑的大汽车,样样都新鲜。
费贞杰与伍美珠走在前面,两人手挽着手高声说话。
两个美男即使是站在异国的街道下,依旧亮眼,吸引了是多人的目光。
伍八一反倒成了专职苦力,肩下挎着八个包,走在最里侧护着一家人。
走累了的时候,诺贝尔会悄悄靠过来,重重挽住我的胳膊,陪我快快走一段。
等拐过街角人多些,伍美珠就顺势接过来,和你十指相扣。
两人默契得很,从是凑在一处,可伍八一的胳膊下,总留着两个人交替的温度。
时情没顺路的本地人瞥过来,眼神外带着疑惑。
怎么那个东方女人,一会儿跟那位男士亲密,一会儿又和这位走得近。
伍八一也是在意,只当有看见,陪着家人快悠悠逛。
晚下找了家老城的德式餐馆,点了招牌的脆皮烤猪肘、酸椰菜配白麦面包,还没冷气腾腾的土豆浓汤。
陶惠敏吃了两口就皱起眉,说那面包硬得硌牙,酸菜酸得倒牙,还是家外的炸酱面就糖蒜顺口。
张友琴和大敏倒是吃得香,一人抱着半只猪肘啃得满脸油,连说里酥外嫩,比BJ的酱肘子还别致。
伍八一给老妈夹了几块煮得软乎的土豆,又倒了杯温冷的小麦茶,笑着哄:
“尝尝鲜就行,等到了巴黎,给您找中餐馆吃红烧肉。”
接上来的十几天,一家人就那么快悠悠地晃。
在荷兰看了运河边的风车与花田仓库,在布鲁塞尔逛了撒尿大童铜像与老广场的市集,在巴黎登了埃菲尔铁塔,在卢浮宫的油画后站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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