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温禾认真的表情,李恪心中不免也激动起来。
方才听到先生那句“无论你看上哪一家的姑娘,先生都为你做主”的时候,他心中便泛起波澜。
李恪那一瞬间甚至想要开口,想把那个名字说出来,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对。
先生若是真知道他要娶的是温柔,还会是这副表情吗?
李恪在心里摇了摇头,不会。
这难道是在试探他?
李恪的目光在温禾脸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眼底那点刚刚燃起来的光迅速冷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佑大大咧咧地跳了出来:“先生你都愿意帮老三了,那我呢?我也看上一个姑娘了!”
他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温宁。
温宁正安安静静地站在温柔身边,忽然感觉到好几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来,一脸平静地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像是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焦点。
她看了看李佑,又看了看周围大眼瞪小眼的众人,那目光实在太过无辜,仿佛这场热闹与她毫无关联。
随即就听到李佑惨叫了一声,他整个人飞扑了出去,一头直接栽到了路边的雪堆里面。雪沫四溅,两条腿在外面扑腾了两下,又不动了。
看着这一幕,李恪毫不犹豫地收起了自己的心思,然后退后了一步。
只见李佑狼狈地从那雪堆里面爬出来,头发上、衣襟上全是碎雪,狼狈得像一只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兔子。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满脸幽怨地望着温禾:“先生你这是厚此薄彼!为什么老三可以,我就不行?”
温禾抬脚又要踹,李佑吓得连忙跑到温宁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先生,你,你不讲道理!”
温禾挽着袖子,满脸冷笑地瞪着他:“我不讲道理?你这头猪要拱我家的白菜,你还说我不讲道理?好好好,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不讲道理!”说着就绕过温宁追了过去。
李佑惨叫一声转身就跑,温禾跟在后面追,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了宫道拐角,只留下李佑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宫道上传回来。
温宁站在原地,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侧过头来对身旁的温柔和李丽质问了一句:“刚才阿兄说我是白菜吗?白菜是什么?”
温柔和李丽对视了一眼,两个小丫头同时摇了摇头。
她们也不知道什么叫白菜,但她们都听得出来温禾那句话里的意思。
温柔看着李佑被追得满宫道跑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看着温禾追着李佑出去,李泰上前,拍了拍李恪的肩膀,压着声音笑道:“任重而道远啊,要不还是换一个吧?”
李恪转过头来,眼眸冷厉地瞪了他一眼:“不换,先生这只是一时难以接受。”
李泰“咦”了一声,然后意味深长地朝温柔那边瞅了过去。
注意到他的目光,温柔轻哼了一声:“李小鸟你看我干嘛?”
李泰闻言哼哼了两声:“看要被猪拱的白菜长什么样。”
“你滚蛋!”温柔羞恼,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团雪就朝着李泰扔了过去。
不过雪球还没扔到,李泰已经被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猪踢倒了。
李泰趴在地上,还没起来,只见温禾像是提溜小鸡一样,将李佑给抓了回来。
李佑被他拽着后衣领,四肢软塌塌地垂着,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温禾走到近前,看到李泰还趴在地上,不禁好奇:“这地上怎么还躺着一个?李小鸟,你趴在地上做什么?”
李愔在旁边适时地接了一句:“李四说他困了,就睡了。”
温禾“哦”了一声,上前轻轻踹了李泰两脚:“诶,起来了,这里不让睡觉啊。”
李泰被踹了两下,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满脸愤慨:“先生,我举报!”
温禾看着他:“举报什么?”
李泰的目光转向李恪,嘴巴张开正要说什么。
李恪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面上那层冷淡的表情端得稳稳的,但眼底分明掠过一丝警惕。
就在这时,温柔忽然来到温禾身边,拽了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阿兄,你看李小鸟,你不在家的时候,他很不听话,上次还和小梅吵架了,小梅最近都不愿意见他了。”
李泰闻言顿时急了,连忙转过身来:“小柔你这话说的不对!那不是吵架!那是我去解释,是小梅她说什么身份悬殊,不能见面,我也很急啊!”
温禾一听,觉得有瓜吃,随即问李泰:“当时不会就这么走了吧?”
李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那天还下着雨,我不走,总不能干站着吧。”
温禾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活该你单身!这就不懂了吧?下雨天你站在雨里面,小梅才会心疼你,你居然走了?哈哈哈!”
一旁的李丽质闻言,眨了眨眼睛,默默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嗯嗯,以后阿禾站在雨里,不能心疼他。
李泰被温禾这么一笑,顿时一囧,把原本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悄悄地想着。
笑吧,先生你就笑吧,等小柔及笄后,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随即他一回头,只见李恪目光冷厉地看了他一眼。
李泰倒是也没害怕,撇了撇嘴,一脸“我不跟你计较”的模样,扭过头去不看他了。
见过了四小只,温禾便打算带温宁和温柔回家了。
李丽质站在一旁,明显有些舍不得,但她没有开口挽留,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微微暗了几分。温禾注意到了,看了她一眼:“明天我再进宫来。”
李丽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真的?”
“真的。”
小丫头这才笑了起来。
李泰他们见状,咋咋呼呼地说要和温禾回家。
温禾一脸嫌弃:“陛下没同意,你们老实在宫里待着。”
他心里其实是想着最好都别去他家了,这样他能清净许多。
可李泰他们根本不答应,一个个嚷嚷着非要去。
温禾懒得跟他们纠缠,一手牵着温柔一手牵着温宁,大喊一声:“跑!”
两个小丫头跟着他撒腿就跑。李泰他们见状,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只留下李承乾站在原地,满眼的羡慕。
他望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看着弟弟们追着先生跑远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还是弟弟们好啊,至少他们可以随意到先生家吃住,而孤......只能住在这空洞的东宫之中。”
温禾和温柔、温宁出宫的时候,齐三已经架着马车在宫门外候着了。
他看到温禾的身影,连忙从车辕上跳下来,把马凳摆好,脸上带着笑意。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四小只。
李泰一路小跑着追上来,二话不说就要往马车上爬:“先生先生,我跟你一起坐马车!”
温禾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故作嫌弃地把他往下推:“下去下去,骑马去,这么多人挤挤啊?你跟两个小姑娘挤一辆马车,像什么话?”
李泰讪讪一笑,也没敢顶嘴,老老实实退下来,翻身上了齐三牵来的另一匹马。
李佑和李愔也各自上了马,李恪骑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不紧不慢地跟着。
马车沿着朱雀大街驶入长乐坊。
远远的,阿冬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温禾的马车拐进巷口,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扫帚,快步迎了上来。
马车刚停稳,他已经把马凳放好,声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小郎君!您终于回来了!”
温禾踩着马凳下来,刚站稳,就看到周福已经带着府里的仆役和婢女在门口列好了队。
小梅站在周福身后,穿着淡青色的衣裙,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站着。
周福带着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奴婢等恭迎小郎君、两位小娘子回府。”
温禾被这阵仗弄得一愣,连忙摆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弄这么大排场做什么?”
周福直起身来,脸上带着笑意:“小郎君离家一年多,奴婢们心中想念,理应迎接。”
李泰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仆役,目光越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周福身后的小梅。
他眼睛亮了一下,抬手冲她挥了挥。小梅的余光分明扫到了,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垂下脑袋,往周福身后挪了挪,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了一些。
李泰的手在半空中,讪讪地收了回去。
就在这时,对门的应国公府门也开了。
武士彟带着武元庆和武元爽从门内走了出来,脸上堆着笑,快步穿过巷子:“高阳县侯!恭喜恭喜!老夫听闻县侯此番立下大功,陛下封您为开国县侯,特来道贺!”
温禾笑着回礼:“应国公多礼了,您可是国公,我就是区区县侯而已,怎敢当您亲自来贺。”
武士彟连忙摆手:“诶,县侯说哪里话!您这般年纪便是开国县侯,日后成为国公那也是迟早的事!老夫不过是早生了几十年,占了年岁的便宜罢了。”
武元庆和武元爽也跟着拱手行礼:“见过高阳县侯。”
温禾回了一礼,又朝温柔和温宁示意了一下,两个小丫头也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至于四小只,只看了武士護一眼,然后自顾自地牵着马往府里走。
温禾让温宁和温柔先回府,自己留在了门口。
他看着武元庆和武元爽,随口问了一句:“二位郎君今日没有上街?我记得你们和独孤谌不是去左右备身了吗?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是当值的时候吧。”
武元庆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武元爽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回县侯,我兄弟二人之前犯了一些错,......被除职了,如今便在家中。
温禾长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瞬。
看他俩这模样,这个错怕是不小,要不然不会被除职得这么干脆,而且独孤谌那小子居然也没有保他们。
武士護在旁边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这两个逆子实在是辜负县侯的栽培,只因为当街打了不长眼的倭国遣唐使,就被御史弹劾了,结果......唉。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责怪自己两个儿子,可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他这是明摆着在和温禾告状。
温禾微微眯起眼睛:“打了倭国人?就因为这个被除职了?”
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武元庆依旧低着头,武元爽也有些说不出口。温禾见状微微挑眉:“既然难说,那便不必开口了。”
他说完便要转身进府。
武士護连忙踢了自己两个儿子一脚:“县侯要为你们做主,你们还不老实”
武元庆和武元爽还在犹豫,正要开口,只见刚才那辆简朴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只见阎立德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开口说了一句:“某倒是听说,两位郎君是因为和倭国人抢新罗婢,起了争执吧?”
武士護看到是阎立德,顿时一愣,他万万没想到那辆不起眼的马车里面坐的居然是吏部尚书。
他连忙躬身行礼:“见过阎尚书。”
温禾也拱了拱手:“立德兄啊,好久没见了,今日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了?”
阎立德冲着他拱了拱手,心中无奈,嘉颖这话摆明就是捉弄他,什么叫巧啊,他来温禾家门口,自然是想遇到温禾的。
阎立德随即说道:“不巧不巧,愚兄就是冲着贤弟来的。”
温禾看到他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猜中了。
怕是下朝没多久,阎立德就在这里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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