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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我不要俘虏(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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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前,温禾带着主力和苏定方在诺州城外汇合。

两军会合的时候,温禾骑在马上回头数了数,加上袁浪带回来的左军人马,他手里能用的兵力已经将近两万人。

当夜,温禾在诺州城里的旧官衙升帐。

...

李道宗愣了一下,手指在案沿上敲击的节奏忽然停住,眉头拧成一道深沟:“让他们去打吐谷浑?”

他顿了顿,像是咀嚼这句话的滋味,随即嗤笑一声,摇头道:“荒唐。党项人与吐谷浑虽非铁板一块,可这些年互通牛马、联姻结盟,拓跋赤辞的长女还嫁给了慕容伏允的侄子。你让他们倒戈相向?莫说他们不肯,便是肯了,也未必打得过——吐谷浑兵精甲利,六万大军已破临羌、河源,直逼湟水,党项这点散兵游勇,去了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温禾没急着辩驳,只伸手从袖中抽出一卷薄纸,摊开在案上。那是前日斥候快马送来的密报,墨迹未干,字迹凌厉而细密:

“……乌州东南三百里,白兰山南麓,见吐谷浑军辎重队百车,押运青盐、铁锭、生皮三万余斤,皆由党项仆从军‘黑鬣部’引路,经古道入吐谷浑腹地。另查,黑鬣部首领拓跋勒古,三日前率千骑离营,未归;其帐下三百精骑,尽数换装吐谷浑制式皮甲,臂缠青帛为识。”

张宝相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忽然抬眼看向温禾,声音低沉:“黑鬣部……是拓跋赤辞的亲信部族,世代掌乌州东境哨探之职。若连他们都敢私通吐谷浑,那党项各部之间,早已不是一条心了。”

李道宗面色微变,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刀刀柄,目光在舆图与密报之间来回扫视。他忽然想起一事,猛地抬头:“等等——你说黑鬣部换了吐谷浑甲胄?那他们回营之后,如何瞒过其他部落耳目?党项各部互派哨骑,彼此盯得极紧,稍有异动便如惊鸟四散。”

温禾端起那盏凉茶,轻轻啜了一口,喉结微动,才缓缓道:“所以,他们没回营。”

帐内空气骤然一滞。

薛礼站在帐帘边,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他虽只是个新调来的亲卫,可这几日随温禾出入议事帐,早已听惯了那些杀伐决断的言语,却从未听过如此冷冽的算计——不靠刀兵,不靠威压,只凭一张纸、几行字,便将一个部落的存亡钉死在虚实之间。

温禾放下茶盏,指尖在舆图上乌州与白兰山之间的狭长谷地轻轻一叩:“黑鬣部‘失踪’三日,消息却已传遍各部。有人猜他们被吐谷浑吞了,有人疑他们倒戈投敌,更多人——正在等拓跋赤辞发话,等他给个说法。”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李道宗与张宝相:“党项十三部,表面尊奉赤辞为大酋长,实则各自蓄兵、屯粮、控牧,连赋税都各自记账。过去十年,拓跋赤辞靠镇压小部叛乱、分配劫掠所得维系权威。可这一次,他既没能拦住拓跋叱咤犯边,又未能约束黑鬣部私通外敌——他的‘权威’,已经裂了第一道缝。”

张宝相缓缓点头,声音沙哑:“所以你等的,不是党项来求和,而是等那道缝……自己崩开。”

“正是。”温禾颔首,“党项人不敢来,是因为怕我们趁机剿灭;可他们更怕的,是彼此猜忌。一旦黑鬣部‘通敌’的流言坐实,其余十二部必会先清内患——谁先动手,谁就能抢占黑鬣部牧场、牲畜、甚至人口。而拓跋赤辞若不出手镇压,则威信扫地;若出手镇压,则等于自毁根基,其余诸部必将人人自危。”

李道宗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好狠。你这是逼着他们自己撕咬起来。”

“不是逼,是借势。”温禾纠正道,语气平静如水,“吐谷浑大军压境,党项若想活命,两条路:要么拼死一搏,跟着吐谷浑攻唐,败则灭族;要么割肉求生,献出黑鬣部,向大唐输诚。”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舆图上吐谷浑腹地:“而我给他们的第三条路——是让黑鬣部‘反水’,带路突袭吐谷浑后勤重地。只要他们真打下了白兰山粮仓,烧了那三万斤青盐与铁锭,吐谷浑六万大军,半月之内必断盐、缺械、士气溃散。”

帐内寂静无声。

连帐外巡营将士踏过草甸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李道宗盯着温禾,眼神复杂难辨。他见过太多少年得志者,或骄狂,或怯懦,或空谈误事。可眼前这少年,说话时眉宇间没有半分激昂,仿佛只是在说今日饭食咸淡——可字字落地,皆如重锤砸在人心最软处。

“你如何确信黑鬣部会应允?”张宝相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压着山石,“他们若宁死不降呢?”

温禾唇角微扬,从怀中又取出一物——一枚铜牌,巴掌大小,正面镌刻“飞熊卫”三字,背面浮雕一只展翅金隼,隼爪紧扣一柄断戟。

“此物,今晨由黑鬣部斥候暗中送来。”他将铜牌推至案前,“他没署名,但指腹有常年拉弓留下的厚茧,左耳垂穿孔戴银环,是黑鬣部猎奴出身的精锐。他说,他们愿为‘先驱’,只求战后——黑鬣部脱离党项十三部,单列为‘大唐羁縻州’,授世袭都督衔,赐盐铁专营之权。”

李道宗瞳孔微缩。

羁縻州!世袭都督!盐铁专营!

这条件比当年高昌国归附时还要优渥三分!

张宝相霍然起身,快步上前,拿起铜牌反复细看,指尖抚过那金隼断戟纹样,声音发颤:“这纹样……是飞熊卫内部信物,非副总管亲授不可仿制。可您从未见过黑鬣部之人,更未遣使接触——这铜牌,怎会到他们手上?”

温禾终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因为三个月前,我在陇右道转运司公文里,批了一笔‘边贸特许’——准黑鬣部以青盐换长安所产精铁农具,每季三十车,免税三年。文书上盖的是我的私印,底下落款,写着‘高阳县伯温禾’。”

他抬眸,目光如静水深流:“黑鬣部的头人,是个读过书的。他认得我的印,也认得我的字。”

李道宗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碗跳起:“原来你早就在铺网!”

“不算铺网。”温禾摇头,“只是顺手撒了几粒粟米,等着鸟儿自己啄食。”

他指尖轻点铜牌:“黑鬣部穷困已久,牧地贫瘠,盐碱化严重。他们缺的不是刀剑,是盐,是铁,是能活命的田亩。而大唐缺的,从来不是斩将夺旗的猛士,是懂得在夹缝中活下去的‘聪明人’。”

帐帘忽被风掀开一角。

暮色悄然漫进帐内,将舆图上的山川染成一片苍青。

薛礼站在阴影里,望着温禾侧脸。那张尚带着少年轮廓的面容,在昏光中竟透出几分近乎冷酷的从容。他忽然明白,为何这位副总管不要他做护卫,却让他随侍帐中——不是因他武艺,而是因他看得懂舆图,听得懂密报,记得住每一个名字背后的土地与饥渴。

这时,帐外忽有亲兵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禀副总管!乌州急报!党项十二部首领齐聚牙帐,斥黑鬣部‘通敌叛族’,拓跋赤辞已下令围困黑鬣部驻地,限明日辰时前交出拓跋勒古及其亲族!”

帐内众人俱是一凛。

李道宗霍然起身,大步踱至舆图前,手指狠狠戳在黑鬣部驻地位置:“果然撕开了!赤辞动手了!”

张宝相却面露忧色:“十二部联手围困,黑鬣部不过三千余户,如何抵挡?若他们撑不到明日辰时,咱们的‘第三条路’,就只剩血洗乌州一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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