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陈昭准时去赴约。
江婕见她略施薄妆,白衬衫被她穿得利落而有精神,面上没有一丝萎靡,见到自己,她还是浅笑着打招呼的。
“我们又见面了,当然,我知道你并不乐意见到我。”
“没什么不乐意的,只是我有点惊讶,你会来找我。”
江婕问得很直接,“这两天你怎么样?是不是挺难熬的?”
“的确有点。你呢?”陈昭反问了她,“是幸灾乐祸,还是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我为什么要幸灾乐祸?”
“也许你会觉得少了个竞争对手?”陈昭想了想,随即纠正了自己,“也不对,这是个错误的直觉。你能得到什么,是取决于你的父亲会给你什么。跟他没关系,他已经明确说过,他对江亚洲的东西不感兴趣,随你们怎么分。”
江婕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可自己没那么意外,“他当然可以不在意,但也不用这么高风亮节,来显得我们算计过多。”
“你想多了,江恒单纯觉得不划算而已。江亚洲算得上健康,比起同龄人,身体都要更好些,他至少还能为公司服务十年,退休后,他还可以在幕后管事。想要拿到他的东西,就得遵从他的意志行事。”
陈昭看着她,“人生有几个十年,比起金钱,时间永远是更珍贵的。在精力的巅峰时刻,不去拼一把,会很可惜。况且,忍耐到四五十岁,就一定能得到吗?”
江婕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是在说服我吗?”
“人是不会被说服的。就像江云飞,他肯定听不懂,觉得自己的时间没那么值钱,比起争抢,不如等现成的。”
“江恒现在得到什么了?等着他的牢狱之灾吗?”江婕笑了,“原来他也没那么聪明啊,还是会被他的父亲玩弄于股掌之上。”
陈昭没生气,也笑了,“你们俩都一样,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骨子里重感情,跟幼稚园小朋友一样等待着老师的嘉奖,拒绝接受他把你们当棋子耍弄的现实。”
江婕顿时沉下了脸色,“是他自己蠢,蠢得天真到连这都看不出来。”
“你有点激动,其实你不用反应这么大的。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父亲,对儿子说,最看重他,心里对他有亏欠。他心软了,相信了,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是你,你能猜到你的父亲想害死你吗?你很难不感动到痛哭流涕吧。”
她没有回答,身上散发出的低沉气压并不会给到自己压力,陈昭接着说,“如果你认为这是蠢,祝你聪明一点,不要为了得到认同,就轻易地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的野心。希望他的前车之鉴,能让你学到点东西。”
她太过冷静,言语像锋利而精准的手术刀,将自己最隐秘的症结挖出,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痛苦且难堪着,江婕却是冷笑,“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不过你还是多担心他吧。”
江婕盯着她,“仅是去配合调查,里面的手段都多到你难以想象。让一个人开口可太容易了,除了身体的折磨,更擅长把人的精神搞到崩溃。不管多大的老板、企业家,还是所谓的自己人,不论在外头多么风光,到了里面,都一个待遇。你确定他出来后,还是原来的他吗?”
陈昭刻意避免去深想他在里面到底会受怎样的折磨,可毫无预兆地听到这些,指甲用力地掐着虎口,自己不可以被干扰情绪,快速缓过神后,她开了口,“是嘛,看来你很懂这些。”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不必这么阴阳怪气。”
陈昭毫无嘲讽之意,可看着她的神情,自己迅速反应过来,她以为自己在点她背后的人,她的反应有些异常。
陈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冷掉,放下后,她轻声说了句,“抱歉。”
在方才的沉默间,江婕也意识到是自己反应过度,对她突然的道歉,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你为什么要道歉?”
“如果刚才的话让你多想了,是我的错。我不喜欢阴阳怪气,有话会直接说。”
“你很会猜测人心,知道我想到了什么。”
陈昭想了想,“如果说我不知道,那太假了。一点八卦心都没有,也很虚伪。但是我有想过,你为什么会选择那个人。”
能从她的目光中看出,她没有评判心,相反,目光中透着真诚,江婕没有再冷嘲热讽,“说说看。”
“外人只会看到钱权这类最外在的,这些肯定绕不开,没人不看这些东西。但你不会仅因为这些东西而选择一个人。那个人,肯定给了别人给不到的东西。你很聪明,想做一番事业。我想,那个人对你会有欣赏,也会给你最实在的帮助,让你有踏实的感觉。至于代价,你自己能承担的。”
江婕忽然觉得她很可怕,能看穿一个人的心。她们的交流并不多,而她能从碎片中拼凑出最核心的部分。
“你可真能扯的。”
陈昭笑了下,“瞎猜的,当然是在胡扯。”
“你也真够淡定的,他都进去了,你还在跟我聊感情话题。”
陈昭敛住了笑意,“你们本该是对立的,但他对你算是仁至义尽。曾经你会所惹上麻烦,他还为你出面解决过。在一些事情上,他都是能帮则帮。他从来没给你使过绊子。”
“怎么没有?上一次,就因为我找了你,他把我会所弄到停业整顿了。”
陈昭有点下不来台,没有回应,接着开口问,“还有吗?”
“想不起来了。你提这些,是想让我还人情吗?”
“你大概不知道,江恒跟江亚洲提过一个退休方案,其中有一点是,会让你进公司,给管线让你去管理。”陈昭看着她,停顿了下才接着说,“当然,这个方案肯定是流产了,江亚洲直接拒绝了。”
江婕愣住了,她想要进公司,可是,总有借口将她阻拦。刚开始,是说先让云飞进公司历练,后来,说她手头做的事很重要,比进公司有价值。
的确,她编织了一张关系网,将资源输送给了他们,是很有价值。
是不是很讽刺,她一直渴望的东西,不是被自己人记住的,而是敌对的江恒提出了这件事。
心中百般滋味,江婕无法忘记昨天父亲看自己的眼神,她像是随时能被拿出去卖的东西,没有人关心过她的感受。
江婕看着对面的人,“你们不都离婚了吗,你这么帮他干什么?”
“这是两码事。”
“怎么就两码事了?你们这样看上去很像是假离婚。”
“情义是情义,其他事是其他事。”
江婕笑了,好一个情义,江恒的命是有多好,这种时候一帮人在为他奔波。连她自己对他抛下的诱饵,都无法不心动。
“想让我帮你们,你们能给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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