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同江婕聊完后,已是午后。
她回到车内,闷热得连忙发动车打开了空调。她边将手放到风口蹭冷气,边发信息给邓启政,跟他简要说明了刚才的谈判结果。
刚刚江婕离开时,脚步中带着匆忙,神情也变得无比认真,再无一丝聊天时情绪上的抵抗。这是做事的姿态,相信她下午就会去找邓启政详谈。
陈昭没有回家,驱车去一家餐厅吃饭。没有胃口,但她仍需填饱肚子。这种时刻,她不能生病,意志可以暂时地控制身体,但人也要更为精细地照顾自己。
沙拉清爽,三文鱼煎得不错,可如此健康的东西吃完后,她又点了份甜点。
她早就渐渐地戒掉了甜食,偶尔吃几口也不会上瘾。可这段时间,她能察觉到自己在依赖甜食。吃完之后,心情会好一会儿。
她不会苛责自己,配着咖啡,一勺又一勺地认真吃着。
她坐在窗边,外头是往来的路人。有匆匆赶路的上班族,有带着小孩晃悠的老人,还有遛狗的人,狗凑到花坛上嗅了好一会儿,主人等得不耐烦,拖着它往前走。可它才乖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寻找着同类留下的痕迹。主人一脸无奈,却是由它去了。
陈昭都看笑了,狗狗太可爱了。
他曾经问过自己,想养什么品种的狗,她想了想,说我要威风凛凛的狗。他笑了,问她为什么。
小时候,爸妈养过一只土狗,养在了工厂里,看门护院。那时没有吃狗粮的概念,爸爸很疼爱狗,顿顿给肉吃,养得油光发亮。
狗忠心耿耿,那时候小偷不少,时常有半夜来望风的。可狗十分敏锐,一有动静就汪汪大叫。父母听到了动静,打开大门去查看,狗更是一跃而出,追着鬼头鬼脑的人狂吠着,势必要把人赶走。
爸爸骑着自行车出去遛弯,狗跟在后面一路跑着;她去工厂,狗会摇着尾巴要她扔沙包给它玩。
狗狗做错事,只有妈妈舍得骂它,骂得它耷拉着脑袋躲在墙角。可妈妈每次骂完狗,他们就能吃到红烧肉,因为这是狗最爱吃的。
可是,那条狗没有善终。
有一次,它将小偷咬伤了。小偷心生怨恨,下了饵,把它毒死了。而她周五放学后到工厂,还给狗带了一个新的沙包,却被告知它死了,自己再也看不到它了。
他们没有给狗起过名字,但也不会产生混淆,因为他们只有过这一条狗。提起狗,就是它。
陈昭给江恒讲了这段往事,他的情绪变得低沉,目光中透着悲伤,看着比她更难受。她心想,这是我家的狗,又不是你的狗,你至于嘛。
但她知道,他是个本性极为善良的人。他又忽然说,我们养一条土狗,不要什么品种狗。她答应了,她也喜欢土狗,聪明、忠诚、好养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骤然想起那条狗,陈昭毫无征兆地落了泪。
只是阳光太刺眼了,她抽了纸巾擦掉眼泪,从包中拿了墨镜戴上。
陈昭与刘欣冉见面时,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还是那个温柔、有耐心倾听的人。
刘欣冉已入职新公司,正在适应期,人际关系不复杂,也不简单,毕竟哪儿都会不好相处的人,沟通成本很大。
讲完工作,小姑娘心里到底是藏不住事的,问了她,你还记得我跟说过的前男友吗。
陈昭点了头,说记得,怎么了。
刘欣冉叹了口气,说他回国了,昨天刚回来,就过来找了自己。
心中一跳,陈昭不动声色地问,是回京州了吗,还是要去别的城市发展。
他还没想好呢,打算休息一段时间,慢慢看看机会,刘欣冉苦笑,毕竟在美国呆得压力太大,读博时做科研的压力大,工作后熬身份之路漫长。回来得匆忙,房子都没处理,估计要等等时机再给卖了。
刘欣冉纠结地说,他还是想要复合,但我不知道能不能答应。
陈昭看着一脸单纯的小姑娘,自己很清楚,这一场巨变,会改变两人的境遇,徐坤坐牢是必然的。她无法给意见,只说,按照你的心意来。
刘欣冉问她,曾经的矛盾、受过的伤,真的可以一笔勾销吗。重新在一起后,旧的问题,不会再来一次吗?
陈昭却是愣住,沉默了好一会儿,回了她,不能。
受到的欺骗与伤害,怎么能够轻易原谅再一笔勾销?
但陈昭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太以己及人,又补了句,没有正确答案,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刘欣冉叹着气,说是啊,长大后就没有正确答案了。但她随即又嘻嘻哈哈地讲起趣事,来的路上遇见帅哥搭讪,让人神清气爽。
她一脸的单纯,陈昭心中略有些复杂。目前情况复杂,自己什么都不能说,她事后肯定会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来套话的。即使自己无意伤害她,可在她心中,这段友谊该走向终点。
世事复杂,什么都有代价。如果有机会,陈昭会跟她作出解释,也能理解她的不原谅。
一顿饭仍是吃的有说有笑,刘欣冉想主动买单,毕竟自己赚钱了,但再次失败,主动挽上她的手臂,念叨着你怎么每次都请我吃这么贵的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陈昭没说什么,走到楼下,她进了家名品店,挑了个包送给了刘欣冉。刘欣冉自然是拒绝的,但sales已经拿了卡去刷,她笑着说,这个社会免不了先敬罗衣后敬人,上班了,总要背个好点的包。
刘欣冉都快感动到落泪,自己对工作的抱怨她都听到了心里去。
看着满脸欣喜而感激的她,陈昭内心反而有愧疚,她不知道,其实是自己要感谢她。
突破口在徐坤身上,他一口咬死是江恒指使并深度参与,和他松口,对江恒而言,区别是很大的。
徐坤定然是在乎儿子的,儿子在国外读书这些年,他如蚂蚁搬家一般,把钱都搬了出去,留给儿子。
陈昭在来之前都考虑过,直接问出徐坤儿子更详细的信息,她可以立即飞一趟去找他儿子。没想到他儿子竟然主动回国了,这更省事了。
回家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昭给邓启政打了通电话,她还没讲话,他就先开了口,说下午就跟江婕谈了,达成了协商,现在彼此的利益方向是一致的。
他们的效率很高,陈昭随即讲了徐坤儿子的事,讲完后,听着电话那头的他没声音,她看了眼手机,没有掉线,她也没有催促。
邓启政问了她,“你是什么想法?”
陈昭站在窗边,打重要电话时,人无法懒散地坐着,她也才意识到,自己站在了他常站的位置。她向窗外看去,习以为常的风景,只是窗中的倒影让自己陌生。
“我想让徐坤知道,他要毁掉江恒,我就毁掉他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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