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只有一句:“……明早九点,我在高雄港灯塔等你。带够现金,我要十万块台币,买你一条命的消息。”
挂断电话,山鸡将诺基亚放回抽屉,转身时袖口滑落半截——腕骨处赫然一道新鲜烫伤,形状像枚小小的铜钱。
大白倒吸一口冷气:“您……烧了护身符?”
“不是护身符。”山鸡扯下袖口,露出小臂内侧刺青——那是一条盘绕的赤鳞龙,龙眼位置被新烙的铜钱印记覆盖,“是雷功留给丁瑶的‘龙眼契’。当年丁瑶接位时,雷功亲手用烧红的铜钱按在这儿,说:‘龙眼睁则江湖稳,龙眼闭则风云起。’”
他盯着那枚暗红印记,声音低得如同耳语:“现在龙眼闭了,该起风了。”
窗外,暮色正浓。远处海平线上,一艘漆着猩红鲨鱼图案的邮轮缓缓驶入港口,探照灯扫过水面,光柱里浮沉着无数细小的金色鳞片——那是随风飘散的赌船宣传单,印着烫金大字:“今夜金鱼宴,一掷千金,金砖满舱!”
同一时刻,基隆废弃冷冻厂。
唐俊正用匕首削着苹果,果皮不断线垂落,薄如蝉翼。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湾湾警方内部通缉令(通缉对象:陈浩南),一份是三联帮旧部名单(划掉的全是已投诚者),第三份则是洪兴集团最新财报摘要——其中“天盾安保”一栏显示:上半年营收同比增长317%,净利润达十二亿港币。
“大佬,”细峰凑近低声问,“咱们真不动手?”
唐俊削完最后一刀,将完整果皮抛向空中,果肉雪白,毫无瑕疵。“蒋先生没说错。”他盯着那圈果皮缓缓坠落,“湾湾的江湖,不是靠砍人立威的。”
他弯腰捡起果皮,手指一捻,竟从中抽出一根极细的银线——末端连着微型摄像头,镜头正对准冷冻厂大门方向。
“但也不是不能砍。”唐俊嘴角微扬,“只是得先让对方,自己把脖子伸过来。”
话音未落,厂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停稳,车门打开,跳下五个穿工装裤的男人,每人手里拎着工具箱,领头者掏出一张施工许可单高高举起:“奉高雄港务局指令,检修冷冻机组!”
唐俊吹了声口哨:“瞧,脖子自己送上门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细杰立刻将苹果核精准扔进十米外垃圾桶,迪文同步拔出藏在腰后的甩棍,关公摸向靴筒里的弹簧刀——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遍。
货车司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被刀疤贯穿左脸的面孔。他盯着唐俊看了三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牙:“唐少,蒋先生说您爱听真话。那我直说了——天道盟今晚在‘海鲨号’设局,要宰的不是山鸡,是您。”
唐俊剥开苹果,咬了一口,汁水溅在衬衫领口:“哦?”
“他们知道您来了。”刀疤男压低声音,“也知道您带的是洪兴的人。所以他们准备了三重保险:第一重,‘海鲨号’甲板下埋了三十公斤C4;第二重,码头巡逻队换了人,全是天道盟亲信;第三重……”他顿了顿,从工具箱底层抽出一张照片——正是山鸡站在医院窗前的侧影,“他们买通了山鸡身边护士,只要您一露面,山鸡就会‘突发脑溢血’。”
唐俊嚼着苹果,慢条斯理咽下:“然后呢?”
“然后三联帮群龙无首,您临危受命接管残局,洪兴顺势接手。”刀疤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您猜,蒋天生付我多少钱?”
唐俊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替谁说话?”
刀疤男笑了,撕开工装裤内衬——露出底下印着青龙纹样的黑色T恤:“我替雷功说话。”
唐俊手中苹果核啪嗒落地。
“雷功大哥死前三年,每月往台湾寄三万美金。”刀疤男声音陡然变冷,“收款人是林耀坤。他替天道盟洗钱二十年,雷功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直到丁瑶查出他挪用三联帮军费买游艇,还把账做在雷功头上。”
唐俊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匕首柄上的洪兴徽记。
“丁瑶想动他,雷功拦下了。”刀疤男逼近一步,“他说:‘龙眼闭时,蛇虫自现。’现在龙眼闭了,蛇虫爬出来了,您说……该不该剁?”
冷冻厂顶棚突然传来金属刮擦声。众人抬头——一只野猫正踩着锈蚀钢梁疾奔而过,爪下碎屑簌簌落下,在昏暗光线下,竟像无数细小的金鳞。
唐俊仰头望着那抹灰影消失在破洞边缘,忽然轻笑:“剁。”
他转向细峰:“通知灰狗,让他把濠江那条‘劈友街’的监控备份,全部发给台湾金融监管局。重点标出——去年十月十七号,林耀坤用假护照在葡京酒店VIP厅输掉八百万,付款方是‘永盛物流’。”
又对迪文下令:“联系骆天虹,调‘悍匪大队’第三小队,明早六点前必须抵达高雄港。记住,只带非致命装备——电击枪、催泪瓦斯、声波干扰器。”
最后,他看向刀疤男:“你替雷功做事,我替丁瑶报仇。今晚八点,带我去见林耀坤。”
刀疤男深深鞠躬:“唐少,您终于……接住龙眼了。”
唐俊没应声。他弯腰拾起地上苹果核,指尖用力一碾,果肉化作黏稠汁液,顺着指缝滴落,在水泥地上蜿蜒成一道暗红细线——像极了地图上,从高雄港通往台北中山分行的唯一捷径。
远处,海浪拍岸声隐隐传来。而就在那涛声间隙里,一声极轻的金属撞击声悄然响起——是唐俊腕表秒针,正一格一格,叩向午夜零点。
湾湾的夜,才刚刚开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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