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

“剂哥，你真的有把握让那位陈大亨出手？”

“人家可是很久没有碰江湖事了。”

李阿剂的手下大眼有些坐立不安。

阿六开口道：“大眼说得对，剂哥，我们跟人家没什么交情，...

葵涌码头的夜风裹挟着咸腥海味，卷过锈蚀的集装箱堆垛，在铁皮屋顶上刮出呜咽般的尖啸。枪声尚未停歇，却已从狂暴的扫射渐次转为零星点射，像垂死巨兽的抽搐喘息。陈虎驹一脚踹开半掩的仓库侧门，战术手电光柱劈开浓烟与尘雾，照见满地弹壳在碎玻璃渣里泛着幽蓝冷光。他抬脚碾过一枚滚到脚边的九毫米弹壳，金属碎裂声清脆短促——这声音比子弹更让他安心。

“清场！三组左翼，四组右翼，五组补漏！”钱洋吼声压过余响，嗓音沙哑却稳如磐石。他肩头防弹衣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洇开的暗红，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天盾队员动作迅捷如豹，黑色作战靴踏过血泊时只留下浅浅印痕，没人低头看那滩里正缓慢扩散的暗色液体。他们目光扫过蜷缩在叉车后的幸存者，枪口微抬又垂落——谢斌刚的指令刻进骨髓：不杀降者，只缴械，只捆缚。

尊尼汪跪在仓库中央的水泥地上，右手紧攥着那把递向郭追的手枪，指节泛白如枯骨。他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断口处缠着浸透黑血的绷带，是刚才被陈虎驹一记爆破弹掀翻货架时砸断的。郭追站在他身后三步远，西装外套撕开一道豁口，露出小臂上蜿蜒的刀疤，手里那把从尊尼汪腰间夺来的格洛克正抵着对方后颈动脉。

“阿浪……”尊尼汪喉结滚动，嘶声挤出两个字，眼球因剧痛布满血丝，“你骗我。”

江浪倚在仓库大门框边，指尖捏着半截熄灭的烟，青灰烟灰簌簌落在战术裤膝头。他听见了，却没应声，只将烟蒂弹向远处油污地面。火光在坠落途中熄灭，像一粒骤然冷却的星子。他目光掠过郭追绷紧的下颌线，掠过尊尼汪沾满油泥的脖颈，最后停在仓库尽头那扇被炸得只剩铰链的铁窗上。窗外，维港灯火在雾霭里晕成一片模糊金红，倒映在尊尼汪失焦的瞳孔里，竟有几分荒诞的温柔。

“不是我骗你。”江浪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是你自己把‘阿浪’这个名字，当成了关海的影子。”

郭追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枪口随之偏移半寸。他看见江浪从战术背心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纸面边缘已磨出毛边。江浪踱步上前，俯身将纸页摊开在尊尼汪眼前——那是葵涌码头七号仓的建筑结构图，钢梁承重标注清晰，通风管道走向用红笔圈出三个节点，而每个节点旁都缀着细小的铅笔字：“C-4，3kg”“PETN，1.2kg”“RDX，0.8kg”。图右下角，一行印刷体小字赫然在目：明心医院工程部存档·1987.03.15。

尊尼汪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气管。他认得这图纸。三个月前，他亲手将这张图塞进明心医院院长办公室的碎纸机——那时他以为毁掉的是关海军火中转站的命脉，殊不知碎纸机吐出的残片早已被李杰一片片粘回原样，再经彭奕行改装的微型扫描仪传至天盾服务器。

“你……”尊尼汪牙齿咯咯作响，“你早知道货仓在葵涌？”

“我知道你在明心医院地下室建了第三条暗道。”江浪直起身，掸了掸裤缝并不存在的灰尘，“也知道你每次运货前，会派人在码头东区废弃冷库放三盏煤油灯——灯焰摇晃幅度超过三十度，就说明海关缉私艇今晚巡逻路线偏移。你信不过任何人，只信得过煤油灯的火苗。”

郭追呼吸一滞。他想起昨夜巡查码头时，曾看见东区冷库铁门缝隙里透出微弱黄光。当时他只当是流浪汉取暖，甚至顺手掐灭了其中一盏。原来那光焰的每一次明灭，都在为今夜这场围猎校准秒针。

仓库深处传来金属撞击声，是陈虎驹用撬棍砸开陈泽遗留的保险柜。哗啦一声，成捆美钞与几枚沉甸甸的金砖滚落出来，散落在血渍与弹壳之间。有人低笑，笑声很快被压抑下去。没人去捡——这些烫手的金砖，连同尊尼汪藏在游艇底舱的瑞士银行密钥，都将被装进贴着“天盾安保”标识的银灰色手提箱，由达闻西亲自押运至启德机场货运站。那里有架注册号为B-HKX的湾流G550，机腹货舱早已清空，只等着吞下这批“慈善基金”的原始资本。

江浪转身走向仓库出口，战术手电光束扫过墙壁——那里本该挂着葵涌码头管理公司的旧日历，如今只剩一个歪斜的钉孔。他脚步微顿，从口袋摸出一枚硬币，拇指一弹，硬币旋转着嵌入钉孔深处，严丝合缝。这是天盾内部的收尾暗号：任务闭环，不留活口，亦不留活物。硬币落地无声，恰如尊尼汪喉骨断裂的闷响。

“郭追。”江浪头也不回，“带他走。去医院。”

郭追握枪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咔吧作响。他盯着江浪背影，那身影融进门外渐亮的晨光里，轮廓边缘仿佛镀着层薄刃似的冷光。“为什么？”他声音干涩，“留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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