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信仰,他的献祭,他为了取悦欢愉之主而犯下的一切罪行,在欢愉之主真正的使者口中,一文不值。
他被骗了。
千弦从艾什身后探出头来,对着跪在地上的十七名信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别太难过啦。”
千弦的语气轻快的笑道,“你们的绝望也是一种很美味的体验呢,要我说,被骗的感觉其实比被宠爱的感觉更刺激,那种从云端坠落的失重感,那种整个世界观崩碎的撕裂感,啊,光是闻着你们的情绪波动我就觉得今天没白来。
十七名信徒被押走的时候,有三个当场精神崩溃。
两只大魔在整个过程中毫无心理负担。
色孳大魔不存在出卖同类的概念。
在色孽的逻辑里,信徒只是提供情绪能量的容器,容器碎了就碎了,换一批就是。
而信徒们被捕时爆发的绝望、被背叛的痛苦,信仰坍塌的撕裂感,反而是一种浓郁的情绪大餐。
艾什和千弦把抓色孽信徒当成一件乐趣与工作完美结合的美差。
她们甚至发展出了一套配合默契的标准流程。
艾什负责揭面,用守密者的身份击碎信徒的信仰根基。
千弦负责收割,在信徒精神崩溃的瞬间品尝他们的情绪波动。
断狱用刑讯逼供要花三天才能挖出一个邪教网络,两只大魔用鼻子闻一圈,半小时就能把整颗星球上所有色信徒的名字、地址和腐化程度列成清单。
而且她们的能力不限于色孽。
亚空间的污染是相通的。
色孳大魔对亚空间波动的感知极其敏锐,虽然对奸奇、恐虐和纳垢的信徒不如对色信徒那么精准,但也远超帝国任何常规的灵能检测手段。
千弦在卡兰德拉-III上不仅揪出了色孳信徒网络,还顺手标记了十四名深度奸奇信徒和一个隐藏在学者行会中的奸奇密教。
这件事传到亚空间之后,引发了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好奇的高阶大魔们极其不满。
色孳的叛徒出卖色孽信徒,那是色孳自己的家务事,奸奇懒得管。
但色孽的叛徒跨界来挖好奇的墙角,这就触碰了混沌诸神之间微妙的势力边界。
几个奸奇大魔试图对艾什和千弦发动报复。
结果一计算两只大魔目前的物理位置,洛森身边,就全部缩了回去。
去现实宇宙找她们?先过洛森那一关。
大魔们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准确认知的。
于是奸奇大魔们只能在亚空间里咬牙切齿地琢磨各种间接报复的阴谋诡计。
派信徒去破坏洛森的供给线,在被收复的星球上埋下知识陷阱、通过预言误导某些帝国高层对洛森产生猜忌……………
洛森对此的批示是四个字:继续放狗。
两只大魔之所以如此卖力,驱动力有两种。
第一种是正向激励,表现好了,洛森会“关注”她们。
关注的形式多种多样,有时候是解开项圈让她们自由活动几个小时。
有时候是允许她们吸食战场上缴获的混沌灵魂残渣当零食。
有时候,极其偶尔,是洛森亲自动手“收拾”她们一顿。
对色大魔来说,最后那种才是真正的大奖。
被远超自身实力的存在彻底压制的体验,对色孽实体来说是一种终极的感官盛宴。
洛森的灵能力场碾过她们的亚空间本源时,那种从灵魂深处被击穿的感觉,是她们在色的魔宫里狂欢一万年都体验不到的。
所以她们会故意犯小错来吸引洛森的注意,千方千计地想挨收拾。
第二种驱动力是负向威慑,表现差了,洛森会实施真正的惩罚。
那种惩罚叫做感官剥夺。
洛森只用过一次,那是千弦刚被收服后的第二个月,她试图在洛森睡觉时偷偷解除项圈上的一枚禁制符文。
洛森用黑洞投影套住了千弦的头。
黑洞的事件视界包裹住头部的瞬间,千弦失去了所有感知。
视觉消失了,绝对的黑暗,比闭上眼睛更深的黑暗,因为眼睑后面至少还有血液流动产生的暗红色光幻,黑洞内部连光子都被吞噬。
听觉消失了,触觉消失了,嗅觉消失了,味觉消失了,灵能感知消失了,亚空间连结消失了。
所有感知通道在同一瞬间被彻底切断。
千弦被锁进了一个绝对的虚无之中。
对人类来说,感官剥夺是一种酷刑。
长时间的感官剥夺会导致幻觉、焦虑、精神崩溃。
对色的大魔来说,这比酷刑恐怖一万倍。
色孽的本质是感官。
她们的存在意义就是体验一切,快乐、痛苦、恐惧、狂喜、屈辱、愤怒。甚至被折磨、被凌辱、被暴力压制,对色来说都是一种“体验”,是有意义的,可以被品味的感官输入。
但虚无不是。
虚无是感官的反面是零,是空白。
在那片绝对的虚无中,千弦找不到任何可以体验的东西。
她试图感受恐惧,恐惧需要感知威胁,但她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她试图感受痛苦,痛苦需要神经信号,但信号被切断了。
她甚至试图感受无聊,无聊需要时间感,但在绝对的感官真空中,时间本身也失去了意义。
色孳大魔第一次体验到了一种她的造物主都无法定义的情绪。
是不存在。
洛森只套了她三十秒。
三十秒后,千弦被释放。
她瘫倒在地上,全身剧烈颤抖,紫色的眼睛失焦了将近十分钟才恢复。
从那以后,千弦再也没有试图碰过项圈上的任何一枚符文。
艾什后来听千弦描述了那三十秒的感受。
守密者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宁愿被他弄碎一千次,也不想被那个东西套一秒。
这就是洛森驯服两只色孽大魔的终极手段
剥夺她们的感知,让她们短暂地“不存在”,这比毁灭她们的灵魂更让她们恐惧。
因为毁灭至少是一种终极的体验。
而虚无,连终极都算不上。
在这两种驱动力的共同作用下,艾什和千弦表现得比洛森最忠诚的部下还要卖力。
此刻,两只大魔就蹲在洛森的指挥椅旁边。
艾什缩在椅子的左侧,长发散落在洛森的靴面上。
她的姿势像一只慵懒的猫,半闭着眼睛,偶尔用脸颊蹭一蹭洛森的小腿。
千弦蹲在右侧,紫色的眼睛亮晶晶地仰望着洛森,双手撑在地面上,姿态乖巧得像一只等着主人扔骨头的小狗。
“干得不错。”洛森翻看着卡兰德拉-III的肃清报告,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千弦的脑袋。
千弦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把脑袋往洛森的掌心里拱了拱,紫色的长发在他的指缝间流淌。
“主人......”千弦的声音甜得能拉丝,“我们这次揪出了一百四十七个色剪信徒和十四个奸奇信徒,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你想要什么。”
千弦的表情从乖巧的小狗变成了一只试图偷鸡的狐狸。
“我想跟你一起看日出!”
语气很真诚,眼神很纯洁。
如果忽略她说这话时手指已经悄悄攀上了洛森大腿的事实。
洛森连头都没抬。
“对你没兴趣。”
“可是我对你有兴趣。”千弦的嘴唇微微嘟起来,“而且我有办法让你产生兴趣。”
“比如?”
千弦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化。
色孽大魔的变形能力是天生的,她的五官在几秒之内重新排列,脸型拉长,下颌变尖,耳朵向上抽长成灵族特有的形状。瞳孔从紫色变成翠绿色,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
几秒之后,一个和依兰西亚一模一样灵族面孔出现在了洛森面前。
“两个小豆芽一起伺候你。”
千弦用依兰西亚的声线说话,连那种特有的灵族腔调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不一样的体验,怎么样?”
洛森终于抬起头来。
千弦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中的压力,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看你是想死了。”
千弦以色孽大魔几千年来最快的速度变回了原形,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
千弦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项圈。
椅子另一边的艾什抬起眼皮看了千弦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活该”两个字。
“不愿意就算了。”
千弦撇了撇嘴,重新缩回洛森脚边,小声嘟囔着,“小气鬼......”
洛森继续翻看肃清报告。
两只色孳大魔安静地蜷缩在他脚边,像两只刚被训完的家养宠物。
洛森正翻着肃清报告,蜂群思维突然插入了一条高优先级信息。
他看了一眼,愣了半秒。
然后笑了。
脚边的艾什和千弦同时抬起头。
她们对洛森的情绪变化极其敏锐,色孽大魔的感官能捕捉到宿主最细微的心跳加速和内啡肽分泌。
“有个任务。”洛森低头看着两只大魔。
两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谁能完成,奖励一千个黑暗灵族的灵魂。”
艾什瞬间从慵懒的猫变成了竖起耳朵的猎犬:“什么任务?”
洛森一手一个拎起两只大魔的后领,一脚踏入静滞力场。
三个身影消失在阿格里皮娜的统御庭中。
这条蜂群反馈,来自银河的另一端。
帝国圣面。
时间回溯到四年前。
警戒星战役结束后,卡尔加、哈尔多、斯特罗诺斯等星际战士战团长率部返回帝国圣面。
按照与洛森达成的协议,每支战团都配备了三名战斗死士,负责导航、通讯和紧急支援。
这些战斗死士跟随各战团穿过纳克蒙德走廊,抵达了大裂隙的另一侧。
他们是洛森伸入帝国圣面的第一批触角。
对外,他们只是“掌印者直属联络员”,在各战团中承担辅助职能。
对内,他们是锚点。
有了这些分布在帝国圣面各个星区的战斗死士作为空间坐标,洛森就能通过静滞力场向圣面投送更多的基石序列。
少量、分散、隐蔽,几十人一批,混入各星球的底层人口中,以流民、工人、佣兵的身份扎根。
蜂群思维给这批死士分配了一份长长的任务清单。
情报收集、航线测绘、资源勘察、潜在威胁评估,都是常规任务。
清单的第七项写着:寻找卡塔昌星球。
确认坐标后立即上报。
卡塔昌。
洛森基因模板的源头。
那颗在帝国传说中以“地狱”闻名的丛林死亡世界。
整颗星球被覆盖着一层比噩梦还恐怖的原始雨林,每一棵树都可能是伪装的捕食者,每一寸土壤下面都埋藏着能吞掉一个成年人的陷阱生物。
卡塔吕人在这片地狱中繁衍,进化出了帝国凡人中最强悍的肉体素质和最敏锐的生存本能。
但洛森要找卡塔昌,和落叶归根毫无关系。
他对那颗星球没有认同感,卡塔昌丛林战士的基因只是他的起始模板。
他对卡塔品的感情,大约等同于一个游戏玩家对自己选择的初始角色出生地的感情,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仅此而已。
他找卡塔品,是为了一种特产。
卡塔昌吠蝓。
战锤宇宙中最荒谬、最不讲道理、最接近BUG的生物之一。
它的外观毫不起眼。
一只蹲在沼泽深处的巨型蛤蟆,灰绿色的皮肤布满疣状突起,看起来像一块长了脚的烂泥巴。
它的体型也不大,成年个体大约半米到一米,和卡塔昌丛林里那些动辄几十米长的巨型捕食者相比,吠蟾简直是个小不点。
但卡塔吕丛林里最凶猛的掠食者,那些能生吞坦克的巨型蜥蜴、能用藤蔓绞杀整支巡逻队的植物猎手,在遇到她时,都会选择绕道走。
因为吠蝓的防御机制只有一种:自爆。
一旦吠蟾感受到威胁,任何威胁,哪怕只是一片落叶砸在它背上产生的震动,它会在零点几秒内引爆自身体内积蓄的全部生物毒素。
爆炸半径:一公里。
一公里之内,所有有机质被瞬间溶解。
树木、草丛、昆虫、野兽、人类、星际战士,碳基生命在这片毒雾中众生平等,全部化作一滩冒泡的粘液。
毒气能渗透任何已知的防毒机制,包括星际战士动力甲的内循环系统和终结者护甲的密封垫。
被吠蜂毒气笼罩的区域,地表会变成一片光秃秃的死地。
吠她自己也会在这场自爆中化为一摊水。
纯粹的同归于尽。
这种毒气的本质是一种极端的生物溶解剂,作用靶点是一切碳基和硅基有机细胞组织。
换句话说,只要你的身体里有细胞结构,就能把你变成汤。
唯一的例外是太空死灵。
如果一只吠蟾在死灵武士面前爆炸,死灵受到的伤害大概是光学监视器被毒雾遮挡了几秒钟,身体表面的光泽度下降了一点。
活体金属不含有机组织,再气拿它完全没有办法。
但兽人和虫族,那两个纯粹由生物质组成的种族,遇到吠嬌只有一个下场。
变成一锅汤。
帝国当然想过利用这种东西。
问题是抓不住。
吠蝓的警觉机制敏锐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
帝国尝试过用静滞力场捕获,理论上,只要在蟾附近激活静滞力场发生器,冻结时间的效果就能在它自爆之前将其锁住。
实际操作中,通通失敗。
静滞力场发生器在通电激活的那一瞬间,会产生极其轻微的能量波动,电容的嗡鸣声、线圈的磁场涨落、设备壳体的热膨胀引起的空气流动。
这些对人类来说完全不可察觉的微弱扰动,对吠蝓来说等同于在他耳边放了一颗炸弹。
在发生器的力场还没有完全合拢的那零点零几秒延迟里,已经完成了自爆。
结果就是:按开关的生物贤者、负责监控的伺服颅骨、价值连城的静滞力场发生器本身,连同方一公里内的一切,全部变成了一滩粘液。
帝国刺客庭曾经派出过最顶级的特工,那种能在目标的心跳间隙完成暗杀的超级杀手,趁吠蝓熟睡时,以绝对静音的手法将其套进静滞力场。
成功过几次。
但成功率极低,每一次成功背后都伴随着大量特工的损失。
这些特工的培养成本远超一只蛤蟆的战术价值,投入产出比完全不合算。
抓蛤蟆项目最终被束之高阁。
洛森盯上吠蝓,是因为他在为一场尚未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泰伦虫族。
银河系的终极威胁。
泰伦舰队已经入侵了银河系边缘。
以洛森目前的扩张速度,他和虫族大规模遭遇只是时间问题。
而虫族的可怕之处在于数量,真正意义上的无穷无尽。
每一颗被虫族吞噬的星球都会变成孵化新虫群的生物质,虫族的规模只会越打越大。
常规武器杀虫族,是拿杯子舀海水。
但吠蝓不一样。
一公里半径的无差别生物溶解。
一只吠嬌扔进虫族潮中,就是一公里直径的真空地带。
几百只同时引爆,就是一片几十公里的死区,如果能批量精准投送——
虫族的数量优势将不再是优势。
当然,虫族母舰在遭遇这种毒素之后,可能会在后续孵化中尝试改造虫群的基因来产生抗性。
虫族的适应进化能力是整个战锤宇宙中最强的,给它们足够的时间和样本,理论上任何毒素都会被逐步免疫。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漫长的时间。
而且洛森根本不打算把蜂浪费在普通虫群身上。
虫族的核心是母虫,诺恩女王。
那些漂浮在太空中的巨型生物母舰,是整个虫族舰队的大脑和子宫。
杀掉一只诺恩女王,相当于消灭了一整支虫族分舰队的指挥中枢和繁殖能力。
把吠蟾送进诺恩女王的体内引爆......
洛森每次想到这个画面,嘴角就会微微上扬。
而现在,蜂群节点传回了他等了四年的消息。
卡塔昌星球,坐标确认。
渗透进帝国圣面的基石死士在乌尔提马星区的边缘找到了这颗传说中的丛林地狱。
静滞力场在卡塔昌星球的一座边境哨岗中开启。
洛森带着两只色孽大魔踏出光幕。
哨岗里等候五名战斗死士。
洛森四下打量了一眼。
哨岗是一座简陋的金属棚屋,棚屋外面就是卡塔昌的丛林,浓密到光线都渗不进来的墨绿色植被层层叠叠地向天空延伸,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败和某种微甜的危险气息。
远处传来低沉的吼叫声,夹杂着树枝被巨型生物碾断的脆响。
这就是卡塔昌。
千弦好奇地伸长脖子往棚屋外看了一眼,缩了回来。
“这地方比纳垢的花园还难闻。”
艾什倒是镇定得多,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
她深吸了一口气,品味着空气中复杂的气味分子。
“有意思。这颗星球上每一种生物都在试图吃掉其他所有东西。”守密者评价道:“纯粹的、原始的、毫不掺假的生存竞争,很美。”
洛森看向五名战斗死士。
“状的分布区域确认了吗?”
领头的死士汇报:“确认了,卡塔昌赤道带以南三千公里的‘沉默沼泽区域,是吠嬌密度最高的栖息地。”
洛森走到棚屋门口,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丛林。
某种巨大的飞行生物从树冠层掠过,翼展至少二十米,在经过哨岗上方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
洛森面无表情地看着它飞远。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两只兴奋得快要原地跳起来的色孽大魔。
“任务内容。”洛森说,“帮我抓蛤蟆,活的。”
卡塔昌的丛林地表是一座立体的死亡迷宫。
几十层植被相互交织,每一层都藏着不同种类的掠食者。
从地面走到沉默沼泽,沿途要应付毒蛇、酸液藤、拟态树、地穴蜘蛛和至少十七种已知的顶级捕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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