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森这里,数据只是表皮。
四年的变化远比蜂群日志里那些冰冷的数字更加深刻。
蜂群日志的末尾,还藏着一条不起眼的更新。
【几丁质内甲模板升级:一级、二级。触发条件:几丁质核心积累达到30枚,解锁高阶品格重组方案。】
剿灭鸡贼是战斗序列的日常工作之一。
基因嗅探节点负责定位,战斗序列负责突入,狴犴战团负责善后。
四年下来,被清剿的基因窃取者数量以几十亿计。
一级几丁质内甲在两年前就已经全面列装战斗序列。
每名死士消耗三十点几丁质能量,植入后获得一层等效于甲壳甲的内置防护。
真正让洛森在意的是另一样东西,几丁质核心。
每次击杀纯血族长时,偶尔会从其脊柱深处剥离出一枚高密度的几丁质结晶体。
这东西极其稀有,几十亿鸡贼里只有族长级个体才会产生,而且并非每个族长都有。
四年前洛森手里只有两枚,一直扔在军火库里。
系统显示“核心数量不足,无法解析高阶方案”,洛森也就没当回事。
四年清剿下来,族长级目标斩杀了上百个,几丁质核心的库存终于积累到了三十枚。
系统自动触发了解析。
二级几丁质内甲的参数出现在洛森面前。
他仔细看了一遍。
核心升级在于晶格结构的重组。
一级内甲的几丁质纤维排列方式是单向层叠,像一摞扑克牌。
二级内甲利用核心中提取的高阶编码信息,将几丁质纤维重新排列成交叉螺旋结构,类似于蜘蛛丝的分子编织方式。
纤维之间形成了无数微观的弹性节点,赋予了整层内甲极强的韧性。
同样厚度,同样重量。
防御力翻倍。
这是二级内甲最精妙的地方,它的提升不来自于更厚或者更重,而来自于材料本身在微观层面的结构优化。
几丁质纤维的总量几乎没有变化,变化的是它们彼此之间的排列方式和连接逻辑。
这意味着植入二级内甲的死士在体重、灵活性和运动能力上和一级内甲时完全一致。
该跑步跑步,该翻滚翻滚,该钻管道钻管道。
但挨打的能力翻了一倍。
T-001做了一组对比测试:一发标准爆弹枪弹药在五十米距离上直射,一级内甲被击穿,二级内甲弹头嵌入表层后被品格结构卡住,未能贯穿。
一把标准链锯剑全力劈砍,一级内甲被切开三分之二深度,二级内甲的交叉螺旋纤维缠住了链齿,链锯剑当场卡死。
防护等级已经超过了大远征时期太阳辅助军的虚空装甲。
更让洛森满意的是二级内甲的自修复能力。
几丁质本身就是活性生物材料,植入死士体内后会与宿主的生物电场形成共生关系。
二级内甲的交叉螺旋结构具备了自我重组的能力,战斗中被打裂的区域,消耗一定的几丁质,周围的几丁质纤维会在十几分钟内自动向损伤处延伸、交织、填补,将裂痕重新封闭。
在一场持续几个小时的战斗中,这意味着死士的防护不会随着挨打次数的增加而线性下降,它会自己补回来。
二级内甲的资源消耗增加了十倍。
一级内甲每人三十点几丁质,二级内甲每人三百点几丁质加三百点亚空间能量。
但洛森算了一下账,觉得划算。
二级内甲带来的存活率提升是实打实的。
长期来看,二级内甲的投入会在几十场战斗之后收回成本。
洛森下达了升级令。
首批升级的是全部二十一万战斗序列和三百万飓风摩托编队的基石骑手。
战斗序列是洛森的拳头,防御力必须要强。
飓风摩托编队的骑手虽然只是基石序列,但他们驾驶灵族喷气摩托执行高速突击任务,战场暴露面极大。
亚音速掠地飞行时,轻甲的防护力有限,二级内甲给了他们一层救命的底裤。
熊卫的表现更加夸张。
百夫长重甲已经让他们等效于轻型步行坦克。
二级几丁质内甲植入后,重甲下面又多了一层翻倍的生物装甲。
同一场战斗中,一名熊卫被混沌亵渎者级恶魔引擎的热熔炮命中了左肩。
热熔炮的温度足以融穿标准动力甲,百夫长重甲的外层装甲确实被熔穿了,但内层的二级几丁质内甲在高温下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反应,交叉螺旋结构中的生物纤维在极端热量下碳化收缩,反而形成了一层致密的隔热壳,将热量挡
在了皮肤之外。
那名熊卫左肩的重甲烧成了废铁,里面的二级内甲焦黑一片,但他的手臂还能动。
他用那条应该已经报废了的左臂抡起动力锤,一锤砸碎了恶魔引擎的驾驶舱。
战后蜂群思维在分析报告里给二级几丁质内甲的综合评价是四个字:物超所值。
至于几丁质的库存,洛森完全不担心。
四年清剿几十亿基因窃取者积累的几丁质原料堆满了军火库分区。
核心的数量也在持续增长,每清一个族长级巢穴就有概率掉落。
按目前的攒核心速度,三级内甲的解锁只是时间问题。
更远的未来,虫族主舰队迟早会抵达帝国暗面。
到那时候,几丁质的来源将不再是稀稀拉拉的基因窃取者巢穴,而是铺天盖地的虫族大军。
每一只被击杀的虫族生物都是行走的几丁质矿藏。
洛森关掉日志,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最后一口。
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提升,在蜂群日志里只占半页纸。
放在波澜壮阔的星区收复和万亿吨级的军工产能面前,一层薄薄的生物内甲似乎微不足道。
但战争从来就是由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决定胜负的。
每一名死士多挡住一发子弹,就多活一秒。多活一秒,就多开一枪。多开一枪,就多杀一个敌人。
放在宏观层面上,这种变化就能体现出来了。
洛森关掉数据,闭上眼睛,意识向内收敛。
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那片浩瀚的灵能海洋。
基石序列的总量从十亿攀升到了百亿。
每一个基石节点都是灵能网络中的一个微型震荡源,百亿个节点同时共振产生的内生型灵能场,已经膨胀到了一个让洛森自己都需要花时间去适应的地步。
他现在最强的武器不再是肉身。
六阶基因基底、力学极境、安格隆战斧、荷鲁斯之爪,这些在四年前足以让他单挑恶魔原体的底牌,如今在他的整体战力构成中已经退居二线。
灵能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洛森曾经听说过帝国强大的灵能者能凭空捏扁一辆坦克。
那种级别的灵能者在整个帝国都是凤毛麟角,被审判庭严密监控。
洛森现在可以凭空捏爆一屋子这样的灵能者。
百亿节点共振产生的内生型灵能场,在物理层面表现为一种极其纯粹的力场操控能力。
对混沌来说,这比任何武器都可怕。
灵能提升最直观的体现,其实就站在洛森的统御庭角落里。
艾什·维洛斯和萨拉西恩·千弦。
两只色孳高阶大魔,任何一只单独放出去,都足以让一颗果都世界陷入永久的疯狂与堕落。两只联手,连部分星际战士战团都要掂量掂量。
现在,洛森偶尔会解开她们的项圈,让她们自由活动。
解开项圈的瞬间,两只大体内被压制的亚空间本源就会像弹簧一样反弹释放。
色孳的魅惑、恐惧、痛觉操控和灵魂侵蚀能力会在一瞬间恢复到全盛状态。
上个月,洛森在统御庭的训练场里做了一次测试。
他解开两只大魔的项圈,让她们联手进攻自己。
规则只有一条:靠近洛森一千米以内,算她们赢。
艾什率先动手。
守密者化出真形,她的魅惑领域全力铺开,足以让方圆十公里内的凡人当场跪下亲吻她的脚趾。
与此同时,千弦从侧翼发动灵魂共振攻击,四条手臂各自弹奏一种不同频率的灵魂弦音,企图从精神层面击碎洛森的防御。
洛森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
两只大魔的联合攻势撞上了洛森周身百亿节点共振形成的灵能力场壁垒。
就像两个海浪拍在了大坝上。
连浪花都溅不起来。
艾什咬牙切齿地变换了三种攻击模式,直接魅惑、恐惧投射、痛觉侵蚀,全部被力场壁垒挡在外面。
她甚至尝试用最原始的物理冲锋靠近洛森,结果在距离洛森两千米的位置就被灵能力场像拍苍蝇一样掀翻在地。
千弦的待遇更惨,她的灵魂弦音在进入洛森的灵能覆盖范围后直接被静音。
灵能场强行抹平了亚空间波动,千弦引以为傲的灵魂共振术在物理规则面前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音箱。
她气急败坏地连续放了十二种不同的色孽秘术,每一种都在距离洛森一千米外的位置被灵能壁垒展成了渣。
最后洛森打了个哈欠。
一个念头。
两只大魔同时被灵能力场抓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三个跟头,然后被用各种花样摆成了奇怪的姿势,艾什被倒挂着旋转了五圈,千弦被折成了一个帝国鹰徽的形状。
“还来吗?”洛森问。
艾什倒挂在半空中,紫色长发垂在地上扫来扫去。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再......再来一次。”守密者的声音有点发额,似乎很爽的样子。
千弦被折成鹰徽的姿势虽然不太舒服,但她脸上的表情比艾什还要复杂。
色孽大魔的瞳孔变成了心形。
“主人,”千弦颤巍巍的求饶道,“能不能.....换个姿势?刚才那个倒挂旋转的......感觉很特别。”
洛森把她们俩同时扔在了地上。
“变态。”
“谢谢夸奖。”两只大魔异口同声。
被更强大的存在彻底支配、毫无反抗余地体验,对色孽信徒来说是一种终极的感官刺激。
洛森越强,她们越兴奋。
而且这种兴奋还引发了一场让洛森哭笑不得的内部竞争。
灵能之外,另一个变化更加深远。
洛森的意识沉入亚空间深处,注视着自己的本质,那个悬浮在虚空中的黑洞。
四年前,它只有磨盘大小。
现在,它已经膨胀到了一辆帝国主战坦克的体积。
漆黑的球体在亚空间中缓缓旋转,事件视界的边缘扭曲着周围的虚空。
它的引力场比四年前强大了几十倍,周围的亚空间物质,那些混沌的残渣、灵魂的碎片、情感的余波,被引力捕获后沿着螺旋轨道缓缓坠入黑洞,化为纯粹的能量。
黑洞的核心深处,帝皇赐予的金色火焰也在成长。
现在已经膨胀到了篮球大小。
金色的光芒从黑洞内部透出,在事件视界的边缘勾勒出一圈温暖的金色光晕。
像一颗镶嵌在黑暗中的太阳。
洛森的意识向前方眺望。
不远处是一颗冰冷而恢弘的金色太阳。
洛森习惯性地靠近了一些。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推力。
溫和但坚定的推力,从星炬的方向传来,轻轻地把他的黑洞向后推了一段距离。
洛森又往前凑了凑。
推力再次出现,这次更明确了。
星炬的光芒在洛森的黑洞靠近时产生了一种细微的波动。
帝皇把他推远了。
洛森回想了一下,四年前他的黑洞只有磨盘大小,帝皇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
现在黑洞长到了坦克大小,帝皇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这说得通。
黑洞的本质是引力。
它在物理宇宙中能扭曲时空,在亚空间中同样能扭曲灵能场。
一个坦克大小的亚空间黑洞漂浮在星炬附近,对帝皇维持的精密灵能平衡多少会产生干扰。
就像一块磁铁靠近精密仪器,磁铁本身没有恶意,但它的存在就是一种干扰源。
洛森识趣地退了回去,保持了一个让星炬不再推他的安全距离。
他心里有点复杂。
随着他的力量增长,帝皇和他之间反而需要保持更远的距离。
像两颗恒星,靠得太近,引力场会互相撕扯。
意识回归现实后,洛森在统御庭的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黑洞的成长带来了另一个实际问题,他动用黑洞能量时必须极度谨慎。
以前,他在阿格里皮娜上空展开黑洞投影来抽干混沌毒云,虽然壮观,但对地表的影响可控。
现在,如果他在一颗星球的地表展开哪怕一个全力的黑洞投影,引力潮汐可能直接撕裂周围几十公里的地壳。
清理一片被混沌污染的天空,结果顺手把半座巢都给拽进地底,这种事情洛森绝对不允许发生。
所以他学会了精细控制。
就像一个力气大到能徒手捏碎钢梁的人学习用那双手去拿鸡蛋。
每一次动用黑洞投影,洛森都要仔细计算输出功率,覆盖范围和持续时间,确保引力场的影响严格限制在目标区域内,不伤及无辜。
这反而让他的操控精度提升了一个层次。
以前是大开大合,现在是收放自如。
洛森关掉灵能感知,重新打开蜂群日志,随手翻了翻最近的系统记录。
一行不起眼的自动推送引起了他的注意。
【亚空间能量+3】
他往前翻。
【亚空间能量+3】
再翻。
【亚空间能量+3】
这条日志每隔几个小时就出现一次,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洛森回溯了一下记录,发现这个自动增长至少从两年前就开始了。
黑洞在亚空间中不断旋转,旋转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吸收着周围游荡的亚空间能量。
那些混沌诸神打架时溢出的余波、死去灵魂消散时释放的残渣、亚空间风暴搅动的碎屑。
丝丝缕缕,微不足道,每次只有三点。
但它绵绵不断。
全天候运转,全年无休。
虽然少了点,但这是纯被动收入。
他躺着都在赚。
洛森把日志合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个大魔最近表现也不错,为他清除了不少障碍。
卡兰德拉-III,塔尖区。
这颗巢都世界被纳入蜂群体系还不到三个月。
基石序列已经完成了中层和底巢的行政接管,配给恢复,治安稳定,一切按照标准流程运转。
塔尖区的贵族们表面上也很配合。
他们交出了私兵指挥权,开放了家族账目,在掌印者的接管文书上签了字。每一个都笑容可掬,每一个都恭顺有加。
然后狴犴战团发现了异常。
甲四十四·断狱在例行审计中注意到,塔尖区七大家族中有三个的夜间能源消耗存在不合理的峰值。
这些峰值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地点指向各家族宅邸地下的私人艺术馆或冥想室。
断狱对这种模式太熟悉了。
他上报了洛森。
洛森看了一眼数据,下了两个字的批示:放狗。
半小时后,两道静带力场在卡兰德拉-III的塔尖区上空开启。
艾什·维洛斯和萨拉西恩·千弦降临了。
两只色孽大魔以人形姿态落地。
艾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长裙,紫色长发挽成高髻,看起来像一位矜持的帝国贵妇。千弦则是一袭紫色薄纱,长发披散,赤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是某位放荡不羁的艺术家。
她们的脖子上都戴着活体金属与帝皇金火铸成的项圈,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断狱在门口等着她们。
“三个家族,七个可疑地点。”
断狱把数据板递过去,“我需要你们确认性质和规模。”
艾什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嘴角弯了弯。
“甲十四大人,这种活你交给我们两个,属实是大材小用了。”
守密者慵懒的说道,“色信徒的气味,我在十公里外就闻到了。这颗星球的塔尖区,至少有一百四十七名深度信徒和六百多名浅层接触者。三个家族?远不止三个。”
断狱问道。
“具体位置。”
“走吧。”艾什迈步向前,高跟鞋在大理石上敲出清脆的节奏,“我带你们去看看,这些可爱的小老鼠们在地窖里藏了什么。”
第一个家族,梅迪奇宅邸。
冥想室在地下第三层,入口藏在一面伪装成酒窖的墙壁后面。
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机关。
房间很大,穹顶画着色孽的六芒星符文。
地面中央是一座祭坛,祭坛上摆满了做工精美的色孽圣物,象牙雕刻的享乐仪器,注入了灵能的感官增幅器、用人皮装帧的堕落经文。
十七名身着华服的贵族正跪在祭坛前。
他们在进行某种仪式。
当狴犴战团的战斗死士破门而入时,十七人同时转头。他们的瞳孔在烛光中呈现出不自然的紫色,色孽深度腐化的典型体征。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贵族,梅迪奇家族的族长,第一个开口。
“你们不能进来!这是梅迪奇家族的私人……………”
他的话在看到艾什的那一秒戛然而止。
老贵族的脸上先是出现了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
“守……………守密者大人?”
色孽的深度信徒在仪式中都见过守密者的形象,那是色孽魔宫中最优雅、最危险的高阶恶魔。
老贵族在梦境和幻觉中向守密者的虚像祈祷过无数次,祈求力量、美貌和永恒的享乐。
现在,他祈祷的对象站在他面前。
带着帝国的兵来抓他。
“不可能......”老贵族的声音开始发抖,“您是欢愉之主的使者......您怎么会………………”
艾什蹲下身,用一根手指轻轻托起老贵族的下巴,凑到他耳边。
“亲爱的......”
守密者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你向欢愉之主祈祷了多少年?二十年?三十年?你献上了多少祭品,多少灵魂,多少你曾经珍视的东西?”
老贵族的嘴唇在抖。
艾什直起身,脸上的温柔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只是一只在深夜里啃蜡烛的老鼠,欢愉之主有几万亿只这样的老鼠。你死了,她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老贵族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彩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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