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肉者战团剩下的一百多名兄弟,从要塞的各个角落涌了过来。
站到塞斯背后。
一具具猩红色的残破动力甲,在内庭的阴影下排成了一堵墙。
这就是圣血天使后继战团里最疯的那群人。
战团长拔剑,他们就拔剑。
战团长冲审判官拔剑,他们就冲审判官拔剑。
面对巨大的链锯剑,审判官罗德里克没有眨眼。
他的两名灰骑士护卫已经拔出了动力剑,但他用左手按了一下空气,示意两人不要动。
“塞斯战团长。”
“你拿链锯剑顶着一个帝国审判官的鼻子。”
“根据奥多·玛雷利阿斯审判官团的行事准则,现在我身边的两名灰骑士,已经有权利当场取你的头。”
“来试试。”
塞斯丝毫不惧:“你两条灰狗,我一百条红狼,谁死不一定。”
罗德里克嘴角扯了一下:“塞斯,你说话一直这么粗俗吗?”
“大人,这就是撕肉者的传统。您要是不习惯,可以投诉到巴尔星,让但丁大人开除我的战团长职务。”
“巴尔星也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塞斯。”
“那就开除吧。”塞斯无所谓:“反正我这不当战团长照样可以战斗。”
罗德里克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想面对这种滚刀肉。
他看向但丁:“但丁大人,您不打算说句话吗?”
“你的子战团的战团长,此刻正用链锯剑顶在帝国审判庭代表的鼻子上。作为暗面摄政王,您打算如何处理?”
但丁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了赛斯。
塞斯大概能猜到但丁会说什么。
但丁这十几年做的事,就是拿自己的金色圣器铠甲当拐杖,一个人撑着这半片帝国的半边天。
这老爷子已经不会再为“谁对谁错”这种问题纠结了。
他只会问一句:“怎么做,能让更多的帝国民今晚多活一口气。”
所以但丁大概率会劝塞斯收剑。
然后劝罗德里克“尊重一下救了撕肉者战团的人”。
然后请那位不知名的战团长“配合一下审判庭的流程”。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丁老爷子为难,塞斯和审判官互不退让,针锋相对之时。
白虎战团的战士们并没有参与其中。
他们忙着清理战场,把能修理的动力甲堆到一起,剔除里面的碎肉。
他们甚至都不往这看一眼,似乎双方争执的对象不是他们一样。
此时的洛森正斩杀完最后一个恶魔王子。
他也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洛森冷笑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伸手就把四个战斗修女从不同的星球拉过来了。
四个战斗修女恭敬地单膝下跪:“大人。”
洛森活动一下筋骨:“走吧,有人怀疑咱是异端,过去瞧瞧。”
另一边,但丁还挡在审判官和赛斯之间。
但丁对赛斯说:“不要激动,我们不可能冤枉任何一个忠诚帝国的战士,白虎战团的战团长呢?能不能请他过来回答几个问题?”
赛斯梗着脖子,瞪着审判官:“我哪知道?人家杀完大魔就走了,总之他不回来之前,谁都不能动白虎战团。”
大审判官这时候就要给赛斯扣帽子,说他勾结异端,赛斯要气炸了。
就在这时,一个白虎战士身边的空间裂开了。
从裂缝里第一个走出来的,正是那位银翼战团长。
虎王战甲,胸口双头鹰,右肩白虎。
他身后,一具接一具的白虎动力甲走出。
然后,银翼战团长的背后,飘出了四个身影。
塞斯一转头愣住了。
四道金色的光,是四名披着白袍、背生光翼、悬浮于半空的女性身影。
四个活圣人!
塞斯朝着罗德里克审判官,哈哈大笑起来。
“人家回来了!”
“你不是说单杀大不净者不足以证明对帝皇的忠诚吗?”
“那四个活圣人呢?”
“你要是敢说这四位也是假的,我现在就把血渴者从您的鼻孔里塞进去,从您的屁眼里钻出来!”
“有本事,您当着这四位活圣人的面,再把异端”两个字从嘴里吐一遍!”
“吐啊!”
“大人,我他妈求您吐!”
罗德里克站得笔直,像一把竖起来的刀。
“塞斯战团长。"
“我现在比刚才,更加确信这支白虎战团有问题。”
塞斯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你说什么?”
罗德里克反问道:“一次,四个,四个活圣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指向悬浮在洛森身后的那四道金光。
“塞斯,整个帝国一万年的编年史里,活圣人总共出现过多少位?”
塞斯没答,他不太清楚。
“我告诉你。”
罗德里克继续说道:“有名有姓,有详细记载的,二十九位。”
“从圣庞特乌斯开始,到千年前的希尔维拉为止,一万年,二十九位。平均三百多年才能诞生一位。每一位活圣人的诞生,都意味着某一个星球、某一次战役,某一段最黑暗的历史。”
“圣庞特乌斯降临,是为了拯救菲多尔·卡尔诺斯星区,那一战三个次级战区被烧成玻璃。”
“圣萨宾娜降临,是为了点燃卡扎丁大屠杀里最后一支守军的斗志,那一战死了一亿七千万平民。”
“圣希尔维拉降临,是在第三次黑十字军东征最后一天,她燃尽了自己全部的灵魂,换来阿斯兰要塞的三天喘息。”
罗德里克细数着出现的每一位活圣人。
“每一位活圣人,都是用一段人类的苦难堆出来的。用几千万、几亿、几十亿条人命堆出来的。帝皇在星炬上的意识是碎裂的,他的神焰很贵,很贵。贵到整个帝国,平均三百年才能挤出一滴。”
“然后,塞斯战团长......”
罗德里克转过身,看向悬浮在半空的那四位活圣人。
“一个来历不明的战团团长,身边同时站着四位。”
“这种密度,塞斯战团长......”
“在帝国一万年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
塞斯的呼吸一室,他似乎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
果然,罗德里克提高了音量:“背教时代,索利·阿卡哈。”
“一个自称'受帝皇眷顾’的异端,在背教战争初期,身边同时出现过三位活圣人。他用这三位‘活圣人”赢得了四个次级星区的军政效忠。他的军队以光明之师为号,焚烧了上千颗世界。整整两个纪元之后,审判庭才在欧苏斯星
系把他的真面目扒出来......”
审判官冷笑道:“三位“活圣人”,全是极度强大的万变之主异能者。她们用亚空间法术扭曲了整个星区所有帝国公民的认知,让所有人都把她们看成了活圣人。”
“这是万变之主最经典的一出戏。”
“塞斯,你面前这四位活圣人,我凭什么就该相信她们是真的?”
“你说她们散发着帝皇之光,对。”
“可你要知道,索利·阿卡哈当年的光明之师里,有七个完整的阿斯塔特战团,全部跪在他面前。”
“膝盖会弯,并不代表你跪对了人。”
罗德里克把目光转回塞斯脸上。
“所以,塞斯战团长。”
“一位活圣人降临,是帝皇的恩赐。”
“四位同时出现在一个编制不明的白虎战团身边,这不是神迹,而是亚空间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盘棋。”
“一头大不净者的死,换取暗面摄政王的绝对信任,这笔买卖对万变之主来说,太划算了。”
“塞斯战团长,你现在用链锯剑顶着我......”
“你可知道,你顶着的不是我。”
“你顶着的是帝国暗面千万亿人的命。”
罗德里克说到这里,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包括撕肉者战团的兄弟。
包括塞斯。
审判庭的偏执狂之所以能被帝国倚重一万年,是因为他们从来就没真正错过。
他们每一次发难,都能从历史上翻出十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案例。
罗德里克说出“索利·阿卡哈”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死亡面具背后的但丁已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塞斯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他想开口反驳。
但撕肉者战团的编年史里,没有“索利·阿卡哈”这一章,因为背教时代的事情太黑,圣血天使把那段历史的副本全部销毁了。塞斯只听过这个名字,听过一次,几百年前。
他拿什么反驳?
但丁终于开口了。
“塞斯,先把剑收起来。”
塞斯一咬牙,把血渴者从罗德里克的面门前撤开了两米。
但丁转过身,走向那位一直站在裂缝前的银翼战团长。
他在洛森面前停下,五米开外,向他行了一个战团礼。
“白虎战团的战团长。”
“我是圣血天使的但丁。巴尔星的血之领主,暗面摄政王。”
“我首先要感谢你。感谢你救了我的子战团,感谢你救了这座要塞,感谢你以我无法理解的方式,斩杀了那头大不净者。撕肉者战团今晚能活着,全是因为你。”
“作为一个圣血天使,作为圣吉列斯的子嗣,作为塞斯的兄长……………”
“我,但丁,欠你一条人情。”
“但是。”
但丁的金色的死亡面具对上了洛森的脸。
“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暗面摄政王。”"
“大裂隙之后,星炬的光传不到我们这半边宇宙。这里的所有帝国公民的脑袋,都押在我这副金色面具的后面。我晚一个小时动身,我错判一次形势、我信错一个人,这数千万亿条命,就要替我交学费。”
“你理解吗?”
“如果我是另外一个战团长,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星球,在一场普通的战役里,我现在会拍你的肩膀,请你喝一杯,给你的战团写一封亲笔信。”
“可我是暗面摄政。”
“我身边站着一个审判官。他说的那些,从背教时代的历史来看,每一条都有依据。”
“我不能为了一条我欠你的人情,让暗面以千万亿计算的子民,替我买单。’
但丁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白虎战团的战团长......”
“我恳请您配合罗德里克审判官,完成纯洁性的审查流程。”
“我向您用圣吉列斯的名字起誓,审查过程中,如果审判庭有任何逾越的举动,我,但丁,会亲自站在您这边。”
“这是我能给您的最大的诚意。”
整个要塞内庭,安静得像被塞进了静滞力场。
洛森的嘴角扯了一下,他终于开口了。
“在这个宇宙里,除了帝皇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有资格考验我。”
话音落下,395名白虎战士默默站到了他的身后。
紧接着,要塞外二十公里范围内,那些一直在清理战场的灰色战斗服凡人士兵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八万具灰色身影,从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朝着这个方向靠拢。
要塞内庭的五十万星界军士兵,脸色白了。
圣血天使第三连的主力兵,按在武器上的手,松了一下,然后又按紧了。
审判官罗德里克身后的两名灰骑士,动力剑的护手位置,渗出了一层细汗。
但丁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那远远逼近的黑压压的海。
就在这沉默拉到极致的时候——
罗德里克向前,迈了一步。
直接迈到了洛森面前三米的位置,他手指洛森。
“白虎战团的战团长。”
“一个真正问心无愧,真正忠于帝皇的帝国战士,面对审判庭的检查,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一个真正的帝国战士,会说请查。”
“你连被查一下都不敢。”
“除非你心里真有鬼。”
“除非你的灵魂里,真的藏着一点你自己都不敢看的东西。
“你越是不敢接受审判,就越说明你心里有鬼……………”
话音刚落。
风起。
一只手从侧面伸了出来。
下一秒,罗德里克审判官的脖子已经被摆在了这只手的五指之间。
他被整个人提起,像一只被揪住了后颈的兔子,悬空了半秒钟,然后被狠狠按倒在要塞的焦土上。
一声闷响。
罗德里克的额头磕在焦土上,嘴里呛出一口血。
那只铁骑型终结者装甲的左手,依然按着他的后脑,让他的脸无法抬起来。
右手,握着一柄通体地狱黄铜铸造的动力斧,斧刃架在罗德里克的颈椎上。
两名灰骑士护卫的动力剑刚刚出鞘三分之一,就被其余五台铁骑型终结者装甲的转管爆弹枪顶在了面甲上。
两名灰骑士僵住。
整个要塞内庭,全都看傻眼了。
二狗摁着罗德里克,转头看向洛森。
他不管什么审判官,只要老板点头,他就砍下这狗东西的脑袋。
洛森没理二狗,他注视着但丁那张象征着完美与神圣的圣吉列斯死亡面具。
“你其实早想死了,对吧?”
“一千五百年。在这样一个连星炬都照不到的烂摊子里,带着一群血里藏着疯病的兄弟。别人看你,是活着的传奇,是暗面摄政王。但我看你......”
洛森摇了摇头,只有一种同类看同类的深沉叹息:
“只是一个连‘闭上眼休息’都不敢的,疲惫的老兵。”
但丁的呼吸在死亡面具背后,骤然停滞。
洛森极其随意地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大审判官。
“审判庭这帮只会翻法典的蠢货,以为维持暗面靠的是信仰和纯洁。但你我都清楚。暗面规矩只有两条:谁在杀恶魔,谁在替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扛着天。”
“但丁,今天我洛森给你这个面子。”
“不是因为你是摄政王,只是为了让你这把快要崩断的老骨头,今天能少操一份心。”
但丁缓缓点头,在面具后闭上了那双疲惫到了极点的眼睛。
“感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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