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在斩杀了两个恶魔王子之后,消失了。
克莱恩-1X和克莱恩-IV这两颗农业世界上的瘟疫军团被清剿得干干净净。
连一只瘟疫行者都没剩下。
纳垢的祭坛通讯网将两颗星球沦陷的信息传递到了剩余十五个节点。
瘟疫军团的反应很快。
第一波反扑在洛森消失后的第五天到来。
死亡守卫从亚空间跃迁而出,降临克莱恩-IX的北半球。
四十七名穿着MK III重甲的瘟疫星际战士,配合三台腐化掠夺者坦克和数万瘟疫行者,对死士控制的城市发起了猛攻。
他们撞上了八万名战斗死士组成的火力网。
蜂群思维在死亡守卫登陆时就完成了战场建模。
每一名瘟疫星际战士的推进路线、火力射界、装甲薄弱点都被同步计算。
死士们让开了正面。
瘟疫行者的尸潮涌入预设的杀伤区域,被交叉火力切割成碎块。
死亡守卫失去了肉盾掩护,面对的是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的等离子束和重爆弹。
死士利用建筑废墟和地下管网进行高速穿插。
他们专门绕到侧翼和后方,用等离子枪瞄准装甲接缝处进行精确射击。
四十七名死亡守卫在登陆后的第六个小时全部阵亡。
没有一个逃出去。
第二波反扑在第十二天。
这次来了一百二十名死亡守卫,外加两名瘟疫领主和一台污秽爬行者恶魔引擎。
结果一样。
死士们用同一套战术把他们全部埋在了克莱恩-IV的红土地里。
恶魔引擎被四门轨道部署的重型宏炮集火,打成了一堆冒烟的废铁。
第三波反扑在第十九天。
这次只来了五十多名死亡守卫。
他们甚至没能走出登陆场,就被预先布置好的定向雷场和交叉火力阵地打成了碎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百多名死亡守卫的死讯传回纳垢军团主力。
他们不来了。
洛森倒是挺满意这个结果。
除了战略层面的消耗敌军有生力量之外,这三波反扑还给他送来了意外之喜。
三十套可修复的动力甲,其中两套是终结者装甲。
加上之前从克莱恩-IX和克莱恩-IV缴获的战利品,以及极限战士昆图斯赠送的五十具MKX型,白虎战队的装备库已经膨胀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规模。
三百九十具各型号动力甲。六具终结者装甲。
总共三百九十六具。
修复工作由T系列机械死士和黑暗机械教大贤者共同完成。
洛森在看到修复报告时心疼了一下。
这批动力甲的战损程度比预想的严重得多。重建神经回路、灌注活体金属进行无缝接驳,整整消耗了四百多升活体金属。
洛森的活体金属储备本来就不算充裕。
肉疼是真的肉疼。
但修复后的效果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活体金属的自适应特性完美填补了动力甲内部所有因腐化而产生的微裂纹和材料疲劳点。
克萨斯甚至在几具伤损最严重的装甲上尝试了局部骨架替换。
结果发现替换后的区域在抗冲击和能量吸收方面反而超过了原装陶钢。
修复后的动力甲,综合性能超过了出厂状态。
洛森下令对所有动力的外观涂装进行统一修改。
这个决定他思考了一段时间。
随着在克莱恩星系的行动规模越来越大,他的部队已经开始频繁接触帝国正规军,极限战士第五连、各星球的星界军残部,以及即将在后续行动中遭遇的其他战团。
一支没有任何番号和微记的武装力量,在帝国的政治生态中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没有合法性意味着任何一个有足够军衔的帝国军官都可以宣布你是叛军。
洛森不想在这种蠢事上浪费精力。
他给出了两个标识:帝国双头鹰和白虎印记。
双头鹰是帝国的通用徽记,印在胸甲正中。
哪怕对面站的是一个从没听说过“白虎战队”的星际战士,看到双头鹰也会本能地把你归类为“自己人”。
至少在开枪之前会先问一句话。
白虎印记刻在右肩甲上。
一只弓背咆哮的白虎,线条简洁,轮廓分明。
这也是整支无名军团的精神图腾。
洛森站在军械库的观察台上扫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小有规模了。
二十八天的平静期并非只有防御和修复。
战斗类死士的规模始终维持在八万人满编。
三波反扑中阵亡的死士在战斗结束后的几个小时内就被新兑换的死士填补。
哪个节点被摧毁,立刻有新节点接入网络,继承前任的战术记忆和岗位职责。
非战斗死士的规模则在这二十八天里暴增了两百万。
分批传送到克莱恩-IX和克莱恩-IV两颗星球上。
加上此前已经部署的百万人。
洛森在克莱恩星系的存在已经从突击队膨胀成了占领军。
他的四艘战舰,在这二十八天里完成了最关键的任务。
十五颗星球,每一颗星球的近地轨道上,都有登陆舱坠入大气层。
他们建立锚点,传送后续部队,然后无声地渗透进城镇和荒野。
所有先遣队都接到了同一条命令:侦查。只许看,不许打。
锁定祭坛的精确坐标。
标记恶魔王子的位置和活动规律。绘制瘟疫军团的兵力部署图。
洛森原本的计划是先易后难。
先拔掉那些防守薄弱的节点,最后再集中全力对付最棘手的目标。
但来自克莱恩-1号星球的情报改变了他的优先级。
克莱恩-1。
克莱恩星系的首府世界。
整个星系最大的城市群、最密集的工业区、最庞大的人口基数,全部集中在这颗星球上。
它曾经是阿格里皮娜星区最繁华的贸易枢纽,数百亿人口在这里生活、劳作、缴税、死去。
现在,它是整个克莱恩星系战斗最惨烈的地狱。
瘟疫军团的主力就在这里。
散布在其他十六颗星球上的恶魔王子和死亡守卫连队,加起来也不到这里的兵力。
克莱恩-I集中了整个纳垢远征军的核心力量,数个大连的死亡守卫精锐,数不清的恶魔引擎,铺天盖地的瘟疫行者,以及从亚空间倾泻而出的成群结队的低阶恶魔。
主祭坛就设在这颗星球的赤道巨型巢都“普里玛斯”的中心广场上。
纳垢军团的最高指挥官,一头十八米高的大不净者,就盘踞在祭坛旁边。
大不净者,纳垢七十二魔的顶级恶魔。
不同于恶魔王子那种由凡人或星际战士升魔而来的“半成品”,大不净者是亚空间中直接凝聚而成的纯粹恶魔实体。
它们的肉体由数万年的腐化能量堆积而成,每一层脂肪和脓液都蕴含着足以让一座巢都陷入瘟疫的恐怖力量。
在这头大不净者面前,恶魔王子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洛森的先遣死士传回了克莱恩-1号星球的战场画面。
蜂群思维将这些画面同步投射到洛森的视觉皮层中。
他看到了地狱。
克莱恩-1号星球,北方大陆,铁誓要塞。
这座建在两座山脉交汇处的帝国要塞已经被围攻了七十四天。
要塞外围三道防线中的前两道已经沦陷。
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由十二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墙体和八座重型炮塔组成。
墙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绿色黏膜,那是数十万具瘟疫行者的血肉在连续冲击中留下的残渍。
有些地方黏膜已经开始渗入混凝土的裂缝中,像某种活的真菌在缓慢吞噬着要塞的骨架。
炮塔还在开火。
间隔越来越长。
弹药快打光了。
要塞内驻守的是帝国最凶猛的血脉之一。
圣血天使子团,撕肉者战团。
五个连队。加上隶属于克莱恩-1星球防卫军的二十万星界军。
撕肉者是圣血天使所有后继战团中最嗜血、最暴烈的一支。
他们继承了血天使原体圣吉列斯的完美基因,也继承了那份刻入基因深处的诅咒,黑色狂怒。
在战斗中,撕肉者的战士们会逐渐被一种源自原体死亡记忆的幻象吞噬。
陷入黑色狂怒的阿斯塔特会失去一切理智,变成纯粹的杀戮机器,不知疲倦,不知恐惧、不分敌我。
圣血天使的其他子团视黑色狂怒为耻辱,拼命压制它。
撕肉者不。
撕肉者拥抱它。
在这支战团的哲学中,黑色狂怒不是缺陷,是武器。
是原体留给后人的最后一份遗产。
当一名撕肉者兄弟在战场上感受到血液中那股不可遏制的杀意翻涌时,他不会像其他子团的兄弟那样拼命压制,他会松开枷锁,放出笼中的野兽。
代价是永远回不来。
但在回不来之前,他会杀死面前所有活着的东西。
七十四天的围城战已经将五个连队打残了。
编制上应该有五百名阿斯塔特的战团远征力量,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两百人。
三百多具猩红色的动力甲永远留在了前两道防线的废墟中。
有些是被瘟疫星际战士的腐化武器击杀的,有些是在弹药耗尽后冲入敌阵白刃战中被淹没的,还有些,还有些是在黑色狂怒发作后冲出防线,单枪匹马杀入万军之中的。
他们死的时候嘴里喊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是“荷鲁斯”。
二十万星界军也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九万多具凡人的尸体被草草掩埋在要塞内侧的公共坑道中。
军医官在第三十天就用完了最后一批止血绷带,现在只能用撕碎的军服布条替代。
这座要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撕肉者的战团长加布里埃尔·赛斯站在第三道防线的城墙上。
赛斯是个大块头。
即便在星际战士中,他的体格也算得上魁梧。
猩红色的战甲上布满了刀痕和弹坑,左肩甲上的撕肉者战团徽记,一颗滴血的锯齿骷髅,已经被削掉了一半。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所有圣血天使后裔的眼睛都是红色的。
但赛斯的红比别人更深、更暗。
“战团长。”
第三连连长阿里安走上城墙,在赛斯身边站定。
“但丁大人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赛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远处那座缓慢起伏的腐烂肉山上。
这头大不净者发动了九次全面进攻。
每一次,它都亲自率领精锐的瘟疫星际战士和恶魔引擎冲击要塞城墙。
前两道防线就是在它的攻势下被碾碎的。
撕肉者不是没有反击过。
第三十一天的那次反击,赛斯亲自带领第一连的终结者小队和五十名陷入黑色狂怒的兄弟冲出城墙,企图斩首大不净者。
那些黑色狂怒的战士们如同彻底挣脱了锁链的猛兽。
他们嘴里嚎叫着原体的名字,用链锯剑和动力拳套在大不净者的身上撕开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一名终结者抓住了大不净者肚腹上的烂肉褶皱,把自己整个人撑进了裂口里,用动力拳套在恶魔的内脏中疯狂捶打。
大不净者笑了。
那笑声像一座垃圾堆在倒塌。
裂口很快就被新生的脓肉填满。
那名钻进去的终结者被活活包裹进了恶魔体内,融化成了一团带着陶钢碎片的肉浆。其余的伤口对它来说连搔痒都算不上。
反击小队损失了二十三名兄弟。
赛斯本人的左肋骨被大不净者的锈剑劈碎了四根。
从那以后,赛斯放弃了主动出击的念头。
这让他每天都憋得想杀人。
撕肉者不擅长防守。
他们的基因渴望冲锋、渴望白刃、渴望将链锯剑捅进敌人的身体里感受金属齿片绞碎骨骼的震动。
每一天,赛斯都必须用四百年的经验和意志力压制住自己和战士们血液中翻涌的杀意,命令他们蹲在城墙后面,用远程火力消耗敌人。
他妈的窝囊。
但赛斯是个合格的战团长。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放纵基因中的野兽,什么时候该把它关进笼子里。
死掉的三百个兄弟已经证明了冲出去的代价。
他回头看了阿里安一眼。
“我不确定。’
阿里安微微偏头。
这不像是赛斯会说的话。加布里埃尔·赛斯以在整个圣血血脉中最直截了当而闻名,他从不说模棱两可的话,从不给下属虚假的安慰。
“求援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赛斯说:“帝国暗面的通讯你比我清楚。占星通讯在大裂隙之后就是一坨屎,十条消息能送到一条就算祖宗保佑了。但丁大人是否收到了我们的求援,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余力派出增援,我也不知道。
阿里安的拳头攥紧了。
赛斯看到了他的动作,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但支援一定会来。
“克莱恩星系是阿格里皮娜星区的粮仓,阿里安。十七个农业世界,这不是一场局部战,这是关乎整个战区存亡的战略要地。”
赛斯转过头,直视阿里安的眼睛。
“帝国丢不起这里。不管是但丁大人还是什么别的谁,一定会有人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在那之前活着。”
阿里安沉默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战团长。”
“回去告诉你的弟兄们。
赛斯吩咐道:“检查弹药,修补装甲,吃东西。你们有一个小时。”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城外那片灰绿色的地狱。
“一个小时后,那坨烂肉又该派它的狗来咬门了。”
阿里安转身走下城墙。
赛斯独自站在墙头。
风从北方吹来,裹挟着腐败和硫磺的气息。
他已经四天没有合眼了。
黑色狂怒的幻象在他视野边缘不断闪烁,泰拉的宫殿、荷鲁斯的黑色战甲,原体倒下时溅起的鲜血。
每一次眨眼,那些画面都清晰了一些。
赛斯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临界点。
这不是什么秘密。
撕肉者战团的每一名兄弟都知道自己迟早会被黑色狂怒彻底吞噬。
区别只在于是今天,还是明天。
赛斯打算尽量推迟那一天的到来。
他还有事要做。他的兄弟们还需要他。
但如果那一天提前到来了,那他就让面前所有活着的敌人,都他妈的别想活过今天。
一个小时后。
前沿观察哨的报告传进了赛斯的通讯频道。
“战团长,它动了。
赛斯走出临时指挥所,重新登上城墙。
他看到了。
那座十八米高的腐烂肉山缓缓站了起来。
大不净者的右手握着一柄巨型锈剑。
左手提着一只腐烂的铜炉,炉中燃烧着散发恶臭的亚空间之火,绿色的火苗舔舐着炉口的锈蚀铜环。
它的身后,瘟疫军团的主力开始集结。
数以百计的瘟疫星际战士排成厚实的横列阵型。
恶魔引擎在两翼就位。
三台污秽爬行者和两台腐化掠夺者坦克,机械肢体与恶魔血肉交织在一起。
瘟疫行者的尸潮在大军前方汇聚成一片灰绿色的海洋。
几十万具腐烂的躯体踩踏着同类的残骸向前蠕动,发出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呻吟声。
第十次全面进攻。
赛斯深吸了一口气。
“全体。”他打开了战团通讯频道。
猩红色的战士们在城墙上和城墙下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