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那些狂躁的食人花幼体都短暂地停下了嘶吼，歪着脑袋，无数双浑浊的眼球齐齐转向利欧。

“所以你杀了白发女。”亚丝菲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正义，不是因为职责……是因为她想替‘艾莉雅’完成遗愿？”

“遗愿？”利欧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极冷，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她唯一的遗愿，是让我亲手剜掉自己的左眼，把它埋进第59层的基石缝里——好让那座塔，永远无法真正合拢。”

他摊开手掌，那团晶簇已在血温中彻底融化，化作一滴液态的幽蓝，悬浮于掌心上方，微微旋转。

“现在，它要醒了。”利欧垂眸，注视着那滴蓝，“亚丝菲没把‘母胎之索’的活体核心藏进了第59层。她不是逃……是去重启‘衔尾之蛇’的终局。”

艾丝终于开口：“你打算去？”

“我必须去。”利欧收拢五指，幽蓝液滴被捏碎，化作点点磷光，飘向穹顶，“因为第七眷属最后对我说的话，不是‘活下去’，而是‘记清楚’——记住她是谁，记住她为什么死，记住……谁在幕后，把我们所有人，都编进了同一张网。”

他转身，走向粮食库出口。靴底碾过散落的食人花瓣，发出枯脆声响。

艾丝跟上。

亚丝菲没拦。

露露涅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芮薇丝挣扎着撑起身体，抹了把脸上的血，哑声问：“喂，金毛崽子……你那把剑，真能斩断‘母胎之索’？”

利欧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能斩断的，从来不是剑。”

艾丝忽然抬手，指尖划过自己左眼下方——那里，一道极淡的银色细痕若隐若现，与利欧无名指上的契约环痕，纹路完全一致。

两人并肩走出破碎的粮库大门。

门外，绿肉通道蜿蜒向下，尽头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但黑暗深处，有微光浮动，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

利欧停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生锈的铜哨。它表面布满暗红蚀斑，形制古怪，哨口刻着半截断掉的蛇形纹。

艾丝认得它。

那是第七眷属生前从不离身的信物。

利欧将哨子凑近唇边，没有吹响。他只是轻轻叩击哨身三下——

笃。笃。笃。

三声闷响，却震得整条通道的绿肉墙壁簌簌抖落碎屑。远处，黑暗中那点点微光骤然暴涨，随即齐齐熄灭。紧接着，某种沉睡已久的、巨大到令人心悸的搏动声，自深渊最底层轰然传来。

咚——

咚——

咚——

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

利欧收回铜哨，塞回怀中。他望向艾丝，金色眼眸在幽暗里亮得惊人：“第五十九层没有门。只有‘脐带’。”

艾丝颔首，军刀归鞘，右手按上左眼下方那道银痕：“那就斩断它。”

“不。”利欧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要顺着它……爬回去。”

话音落，两人身影已纵入黑暗。

身后，粮食库废墟中，最后一株食人花幼体缓缓闭合獠牙，花瓣背面，一行新生的血字正悄然浮现：

【欢迎回家，第七子】

而无人察觉的是，利欧方才站立的地面上，一滴未被擦净的血正缓慢渗入砖缝。血渍扩散的形状，恰好构成一条首尾相衔的蛇。

它正缓缓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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