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阳光温和无比,煞是令人神清气爽。
不知为何,洛基眷族每次出征之日,好似都有这般好天气,仿佛留守在天界的诸神都在期待这场盛宴一样,用神力调整了天气,不让远征部队受到...
“别追了。”
利欧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冰锥刺穿了沸腾的空气。他单膝跪在碎裂的绿肉墙壁前,右臂垂落,指节擦破,渗出的血珠沿着手腕滑进袖口,染红了半截衣料。他没看艾丝,也没看那些仍在咆哮、正被赫尔墨斯眷族成员拼死斩杀的食人花幼体——他的视线钉在亚丝菲消失的方向,瞳孔深处,金色眼眸的光纹正以极慢的速度明灭,如同濒死萤火。
艾丝停步,军刀斜指地面,刃尖滴落一串暗红血珠,砸在枯萎的绿皮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噗”声。她喘息未平,风灵疾走的余韵仍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可那股灼热已悄然冷却。她侧过脸,目光扫过利欧低垂的颈线、绷紧的下颌、沾着灰与血的睫毛——然后,落在他左手无名指根部那一圈极淡的、几乎被血污掩盖的银色环痕上。
那不是装饰。
那是契约烙印。是七年前,洛基眷族最隐秘的“衔尾蛇之誓”所留下的唯一活体凭证。而亚丝菲刚才说的那句“艾莉雅”,不是名字,是代号——是当年被洛基亲手抹去姓名、连神谕卷轴都烧成灰烬的第十七位眷属的编号。
利欧知道。
艾丝也知道。
只是没人提起。
“第五十九层……”露露涅踉跄着从一堆翻倒的药剂箱后爬出来,脸颊被飞溅的玻璃划出三道细血痕,手里还死攥着半截没引爆的爆炸药,“那个地方……不是已经封死了吗?”
没人回答她。
亚丝菲和假面人消失得毫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可他们留下的东西却在发烫——石英柱已坍塌大半,残存的根部仍在渗出粘稠的碧绿色液体,而那颗被利欧一剑贯穿的宝珠胎儿,竟在彻底崩解前,于碎裂的胎膜内浮现出一张微缩的、苍白的人脸轮廓。它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同一个音节:
“……莉……”
声音细若游丝,却让利欧脊椎一僵。
赫尔墨斯眷族的团员们陆续从烟尘里站起。有人断了肋骨,有人手臂扭曲成怪异角度,有人耳孔流血不止。但他们全都沉默着,把武器插进地面,用颤抖的手扶住同伴的肩膀,目光却齐刷刷投向利欧——不是敬畏,不是感激,是一种近乎悲怆的审视。他们亲眼看见白发女临死前撕心裂肺的哭喊,听见利欧那句“被污秽的存在,即便曾经是圣洁的,又怎配再看到天空”,更目睹了他挥剑时眼中没有温度、没有怜悯、没有迟疑的绝对冷酷。
这不像一个少年。
这像一把被锻打七次、淬火九回、最终开锋时饮尽仇敌之血的刀。
“利欧。”亚丝菲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她不知何时已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飞天鞋的羽翼黯淡无光,左肩甲片碎裂,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你早就知道‘艾莉雅’是谁。”
利欧缓缓抬眼。
他没否认。
“你记得她。”亚丝菲喉头滚动了一下,“记得她的眼睛,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教你怎么用星之剑咏唱第一个音节——可你忘了,她是怎么死的。”
利欧的指尖猛地蜷紧,指甲陷进掌心旧伤疤里。
“第七生命……”露露涅突然喃喃接话,脸色惨白,“白发女说她是‘因‘你’而存活的第七生命’……利欧,第七眷属……不就是……”
“闭嘴。”艾丝一步踏前,军刀横在露露涅与利欧之间,刀刃映出她冷冽的侧影,“现在不是挖坟的时候。”
可有些坟,早被血浸透,压根不用挖。
利欧终于站起身。他掸了掸衣袍上灰烬,动作平稳得可怕。然后他走向石英柱残骸,弯腰拾起一块尚未完全冷却的晶簇——那里面,正凝固着一小段扭曲蠕动的、半透明的脐带状组织。它微微搏动,像一颗被剥离心脏后仍在苟延残喘的活体神经。
“这是‘母胎之索’。”他声音平直,没有起伏,“连接所有被污染者的神经中枢。亚丝菲没把它种进自己脊椎,白发女把它缝进胸腔,芮薇丝……”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瘫坐在血泊里的红发女人,“……她把它缠在剑柄上。”
芮薇丝猛地呛咳起来,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却咧开嘴笑了,笑得满口猩红:“哈……原来如此。难怪老子每次挥剑,都像被一千只虫子啃骨头……”
没人笑。
利欧将晶簇攥进掌心,任其边缘割裂皮肤。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竟蒸腾起一缕幽蓝雾气——雾气升腾处,隐约浮现一行褪色的古文:【衔尾之蛇,首噬其尾,尾饲其首,循环往复,永堕不灭】。
“洛基没说过。”利欧盯着那行字,一字一顿,“第七眷属没背叛神。她只是……被‘选中’了。”
艾丝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选中?”亚丝菲冷笑,“谁选的?厄倪俄?还是……”
“是我。”利欧打断她,抬起染血的手,指向自己太阳穴,“七年前,我梦见她站在第59层的深渊边缘,身后是整座崩塌的塔。她回头对我笑,说‘这次换你来选’。醒来后,我的左眼就变成了金色——而第七眷属的尸体,正在神殿地窖里,被洛基用熔岩浇铸成一座雕像。”
全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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