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妖镇水,本是逆举。”黄白望着山骸低语,“但若将其罪业反哺为功,使其孽障化作堤防,倒也算一场功德。”
燕赤霞怔住,随即大笑:“妙!妙极!道友这手点化,比当年父神治水更胜一筹——他驯服的是江水,你驯服的却是妖心!”
笑声未歇,异变陡生!
那座黑山突然剧烈震颤,山体裂开缝隙,从中渗出汩汩清泉。泉水澄澈,泛着淡淡金光,甫一接触阴间浊气,便蒸腾起袅袅白雾,雾中竟浮现出农夫耕田、孩童戏水、商旅行舟的幻影……正是蜀地千年太平气象!
“这是……”燕赤霞呼吸一滞。
“斩妖功德。”黄白微笑,“白山老妖吞噬阴司权柄,本欲篡夺地府秩序。如今它身化镇山,罪孽反哺,竟催生出一丝‘秩序之种’。此物若归还阴司,可补地府律令残缺;若沉入岷江,则为水脉添一重天道护持。”
燕赤霞凝视良久,忽然解下腰间斩蛟剑,剑尖轻点山骸:“既承此功,当受此礼。”剑锋所至,山骸表面金纹更盛,隐约传来江涛之声。
就在此时,阴阳司公踏前一步,捧出一枚青铜印玺:“道友,此乃阴司特赐‘镇岳真君’印信,可掌阴间三千里山岳刑狱。另附地府文书一份——准许燕赤霞真君以岷江为界,暂摄阴司西陲水部诸职。”
燕赤霞接过印玺,神色复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千年如石的指尖,竟泛起一丝温热。
黄白察言观色,悄然传音:“七郎,你与岷江同契,本是自然神道极致。然今日借我之手,以妖躯补天道,已非单纯守江之神。此印非是束缚,而是契机——你既可留驻灌江口,亦可携此印巡行诸界,查勘水脉灾厄。水道即天道,何须枯守一隅?”
燕赤霞抬头,望向黄白眉心太极,又望向自己掌中印玺,终是朗声长笑:“好!好一个‘水道即天道’!道友,你替我挣脱千年桎梏,我欠你一场大道之恩!”
笑声震得枉死城残垣簌簌落灰。
黄白拱手回礼,却见燕赤霞袖中滑出一枚青玉令牌,轻轻抛来:“此物赠你。持此牌,可随时叩开灌江口法界。他日若遇水患之厄,或需借江涛之力,尽管来寻。”
黄白接住令牌,触手温润,内里似有江流暗涌。
此时,灵真飘然而至,手中托着一方玉匣:“仙长,白山老妖残魂已被拘入此匣。按阴司律令,当押赴地藏宫受审,但……”她顿了顿,看向黄白,“它临灭前曾言,阴间深处另有‘九嶷山主’,与它同源共生,此次婚典,实为接引之仪。”
黄白眸光微闪,却未多言,只将玉匣收入袖中。
群鬼肃立,阴风渐宁。枉死城废墟之上,竟有细雨悄然洒落,雨丝清澈,落地即生新芽。
黄白转身,向诸神拱手:“诸位道友,此间事了。贫道谢过援手之德。”
青面将军咧嘴:“谢什么?抓鬼本分!不过……”他挠挠头,“下次能不能换个热闹点的地界?这阴间太冷清,老子骨头缝里都结霜了!”
赤面将军拍他肩膀:“闭嘴!没酒没肉才是热闹!黄道友,回头送几坛蓬莱仙酿呗?”
黄白含笑应诺。
燕赤霞立于江流之巅,忽然抬手,遥遥朝黄白一拜。这一拜,无神威压,无法力震荡,却让整条岷江为之低吟,仿佛千年孤寂,在此刻真正落定。
黄白点头回礼,身形化作一道青烟,飘向阳间。
山谷法坛,灯火依旧幽幽摇曳。
董秀纨与燕赤霞并肩而立,望着空中尚未散尽的金光。
“仙长,”燕赤霞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往后,我这七郎神庙,该换块匾额了。”
“哦?”董秀纨挑眉。
“就题——‘灌江口镇岳真君’。”燕赤霞望向远方,“既承天职,便不再只是蜀地一隅之神。这天下水脉,处处皆可为家。”
董秀纨怔然,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处处皆可为家!燕兄,走,去郭北县喝一杯!今夜,当贺新神登位!”
两人并肩下路,身后,法坛青烟袅袅升空,融入云海。云海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青白剑气纵横捭阖,劈开混沌,直指苍茫——那是燕赤霞第一次,真正走出岷江。
而远在双瞳世界,地藏宫深处,一盏长明灯忽明忽暗。灯焰之中,倒映出郭北县破败城墙。墙根下,一只麻雀正啄食 crumbs,羽翼微光闪烁,仿佛衔着整片江湖的晨曦。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