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子雄霍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重重抱拳:“愿随真人!”
黄白点头,又看向角落几个法师:“诸位若愿,可随栖道友回崂山,共修存思法。此法不需香火,不耗阳寿,专修神魂,正合乱世存道。”
几人面面相觑,忽有一老道颤巍巍起身,扑通跪倒:“贫道愿去!贫道守山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堂皇正大之道!”
其余几人也纷纷下拜。
黄白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庙门。
夜风忽起,吹散残余鬼雾。
庙外,乌云早已散尽。一轮明月高悬,清辉如水,静静流淌在断壁残垣之上。山道两侧,那些曾悬挂惨绿灯笼的树杈,此刻竟悄然抽出新芽,嫩叶泛着微光,仿佛被月华洗过。
栖云子追至门边,声音哽咽:“道友……您……您究竟从何处来?”
黄白脚步微顿,仰首望月,月光映在他眉心太极眼上,竟隐隐透出一丝青铜古意。
“我自道中来。”他淡淡道,“道在,则我在。道亡,则我亦随之湮灭。此界道统未绝,我便不会走远。”
说罢,他踏出庙门。
月光下,他身影渐淡,竟化作无数青色光点,如萤火升空,汇入浩瀚星河。
唯余一句余音,悠悠回荡于山谷:
“崂山,当为天下道门之脊。栖云子,你守山三十年,今日起,该换你登山了。”
栖云子怔立原地,久久不动。
良久,他缓缓转身,面对满殿残骸与幸存者,深深一揖。
“诸位,请随老道……回山。”
他弯腰,拾起地上一截断裂的桃木剑——那是方才混战中被雷火劈断的崂山制式法器。剑身焦黑,却在月光下泛出幽微青芒。
他将断剑插于门槛石缝之中。
剑尖朝北,剑柄向南。
一缕青气自剑身逸出,蜿蜒上升,竟在半空凝成一棵虚影神树——八层四枝,枝头羽人若隐若现,手持节圭,肃穆庄严。
山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恍如远古羽人巡天之音。
右子雄默默走到栖云子身侧,低声道:“前辈,我愿入崂山。”
栖云子看着这个青年眼中的火,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真实的笑:“好。明日寅时,山门等你。”
他抬头,望向山巅水榭方向。
那里,一盏孤灯犹在。
灯下,黄白昨夜盘坐之处,石板上赫然留下一个浅浅凹痕——形如鸟足,趾间纹路清晰,边缘泛着淡淡青铜锈色。
栖云子俯身,以指腹轻轻摩挲那凹痕。
冰凉,坚硬,仿佛亘古未变。
他忽然明白,黄白并非“路过”,而是“归来”。
归来补全这失落千年的道统,归来重铸这崩坏已久的秩序,归来……唤醒所有在污浊中沉默太久的人心。
山风更劲,吹动他鬓边白发。
栖云子直起身,朗声长啸:
“崂山弟子听真——”
“自今日始,斩妖不避虎,诛鬼不惧阴,扶危不吝命,守道不惜身!”
啸声穿云裂石,惊起林间宿鸟无数。
远处,一只青鸾振翅掠过月轮,羽翼划开银辉,留下一道悠长清影。
山下青河县城,沉睡百姓不知何时纷纷醒来,推开窗棂,望着山顶那轮格外明亮的月亮,心中莫名安宁。
而庙宇废墟深处,那枚被黄白收走的虎形玉雕,在袖中微微发热,内里血丝缓缓游动,渐渐褪去猩红,转为温润赤金——仿佛一颗沉寂多年的心脏,正重新搏动。
三日后,七月中旬。
崂山。
水榭重建,栏杆漆新。
栖云子端坐蒲团,闭目存思。
魂魄之中,青铜神树第八枝上,一只羽人悄然睁眼。
它不再手持节圭,而是摊开手掌——掌心,一枚青色种子静静躺着,种子表面,浮现出崂山轮廓。
种子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透出一线微光。
光里,隐约可见一名白发道士,立于云端,背影如松。
他手中拂尘轻扬,拂过之处,万界星河流转,无数破碎道统的残片,正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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