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药物流淌进血管,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细微的声响。
周围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香奈惠,表面上看起来依旧从容平静。
但无论是作为鬼的珠世和愈史郎,还是实力...
夏西刚踏进院门,就看见有一郎正蹲在檐下劈柴。斧头起落间节奏沉稳,木屑飞溅如雪,动作里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像是把力气都憋在肩膀里,不敢松懈半分。他听见脚步声,侧脸瞥来一眼,睫毛微颤,却没抬头,只把斧刃更深地楔进木头里,指节泛白。
“哟,这斧子怕是要劈出火星子了。”夏西笑着走近,将药包放在廊下青苔斑驳的石阶上,“纪彰先生呢?”
有一郎喉结动了动,终于停手,抹了把额角汗珠,声音低得像从井底浮上来:“父亲在煎药……母亲今早咳得少了。”
夏西点点头,没再追问,只蹲下身,随手拾起一块劈开的松木,指尖顺着木纹轻轻摩挲。那纹理歪斜虬结,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反复撕扯过又勉强愈合。“这山里的松树,比城里长得倔。”他忽然开口,“根扎得浅,风一吹就晃,可偏偏活得久。你摸摸看——”他将木块翻转,露出底下盘绕如龙的暗色根须,“表面看着瘦,底下却咬着整座山。”
有一郎怔住,下意识伸手去碰。指尖触到那粗粝盘曲的根脉时,心口猛地一缩——那触感竟与昨夜梦中父亲枯瘦的手背如此相似。梦里父亲站在灶台前熬药,蒸汽氤氲中脊背弯成一张旧弓,而他自己站在门边,攥着那本被雨水打湿半页的月之呼吸手抄本,纸页边缘洇开墨色水痕,像一道无声的裂口。
“四车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您……真觉得我们能行?”
夏西没答,只将木块放回原处,抬眼望向屋内。纸窗上映着纪彰晃动的剪影,药罐在炉上咕嘟轻响,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窗外山风掠过竹林,簌簌声里,夏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耳膜:“你信不信,有一郎?”
少年绷紧下颌,没说话。
“不是信,也不是不信。”夏西笑了下,目光扫过少年腕骨凸起处一道新添的细疤——那是昨夜偷偷练剑时被竹刀划破的,“你心里早有了答案,只是怕它太烫,不敢捧在手心。”
话音未落,屋内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纪彰端着药碗走出,鬓角沾着灰白药渣,见夏西便忙放下碗,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您来了!快请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长子身上,眼神温厚,却带着不容回避的亮光,“有一郎,去把堂屋的蒲团铺好。”
少年垂眸应了声“是”,转身时袖口滑落半截,露出小臂内侧几道淡青淤痕。夏西眼角余光扫过,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纪彰却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在药香里,几乎听不见。
堂屋榻榻米上,无一郎正跪坐着整理夏西上次留下的笔记。稚嫩手指小心翼翼抚平纸页折角,见哥哥进来,立刻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看这个‘残月·坠’的起手式,是不是和昨天你砍柴的姿势有点像?”
有一郎僵在门口,喉头滚动。他当然记得——昨夜油灯下反复琢磨那招式时,手腕酸麻得发抖,可当指尖模拟剑锋划出弧线,胸口竟有股陌生热流冲撞着肋骨,仿佛沉睡多年的河床底下,突然传来暗涌奔突的轰鸣。
“胡说。”他别过脸,声音发紧,“柴刀和武士刀……能一样?”
“可四车先生说,呼吸法是活的。”无一郎仰着头,小手按在笔记上继国严胜亲笔标注的“月华非形,唯心所驭”八个字上,“他说过,真正的剑术不在刀尖,而在人心里。”
夏西恰在此时踱步进来,闻言笑意更深:“小鬼说得对。你爹当年教你们认字,先学的是‘仁’字,不是‘杀’字,对吧?”他转向纪彰,后者颔首,神情微动。“剑术也是。月之呼吸第一式‘胧’,讲的是月光初现时万物屏息的静——可这静里,藏着光刺破黑暗的力道。”他忽然抬手,食指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银弧,动作轻缓如抚琴,可空气竟随之发出细微嗡鸣,“你看,它不劈、不斩、不刺……可若此时有鬼立于弧心——”
话音戛然而止。夏西指尖悬停半寸,一缕微不可察的银芒自指端逸散,倏忽凝成半枚残月虚影,静静浮在三人之间。无一郎屏住呼吸,瞳孔映着那点幽光;有一郎后颈汗毛倒竖,本能地绷紧肌肉,右手已按在腰间竹刀柄上——那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它会自己落下去。”夏西收手,残月消散如烟,“呼吸法认人。它挑中的,从来不是手有多稳,而是心有没有准备好替人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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