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整条街道忽然安静得可怕。风声停了，纸风车静止，连远处茶摊铜铃的轻响也戛然而止。三人同时抬头——你爱罗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静静站在三十步外，目光平直地望来。那双眼睛是罕见的碧绿色，清澈得像雨后初晴的沙漠绿洲，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暴戾，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

蝎与他对视三秒，忽然抬步向前。

“等等！”勘四郎慌忙上前半步，却被蝎抬手虚按。

“你让开。”蝎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认得出我。”

果然，你爱罗脚步未动，但右手已悄然按在葫芦口沿，指节微微泛白。可当他看清蝎走近时毫无敌意的姿态，尤其是那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红发，眼底的戒备竟如薄冰遇阳，无声融化了一角。

“你……”你爱罗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砾摩擦，“认识我？”

蝎在他面前三步停下，垂眸看着少年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

不是武器，不是卷轴。

是一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沙虫肉。昨夜母亲剥好、放凉、又用特制香料腌渍过的那一小块，他今早出门前悄悄揣进怀里，连迪达拉都没看见。

“尝尝。”蝎将油纸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如同递给邻居家迷路的孩子一块糖，“沙虫，剥壳的人手艺不错。”

你爱罗盯着那块裹着琥珀色酱汁的虫肉，瞳孔剧烈收缩。他没接，只是死死盯着蝎的手——那只手修长、稳定，指腹有薄茧，却绝非常年握苦无的硬茧，倒像是……无数次调试傀儡关节、捻动查克拉线留下的细腻磨痕。

“你……”你爱罗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是不是……也做过梦？”

蝎指尖一顿。

风突然又起了。纸风车重新吱呀转动，沙粒打着旋儿掠过青石路面。远处传来孩童追逐的笑声，一只灰鸽扑棱棱飞过屋檐，翅膀扇动声清晰可闻。

蝎没回答。他只是静静站着，红发在风里微微扬起，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你爱罗盯着那块沙虫肉看了很久，久到勘四郎几乎要出声提醒，久到迪达拉悄悄摸向黏土袋的手又松开。终于，少年伸出手，指尖在触到油纸的瞬间微微发颤，却还是稳稳接了过去。

他没打开，只是攥着油纸一角，指节捏得发白。

“我……”你爱罗忽然抬眼，碧色瞳孔里水光一闪，“昨晚梦见妈妈了。”

蝎呼吸微滞。

“她抱着我，在胡杨树下唱歌。”你爱罗声音越来越轻，像怕惊碎一个易逝的泡影，“唱的是……《沙海萤火》。她说，萤火虫死了，光还在飞。”

蝎喉间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他认得这首歌——母亲沙罗哄他入睡时哼过的摇篮曲，歌词里写沙漠夏夜的萤火如何驮着星光，在干涸的河床上划出微弱却执着的弧线。

“后来呢？”蝎听见自己问。

“后来……”你爱罗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我醒了，枕头是湿的。”

风卷起沙粒，拂过蝎眼睫。他忽然想起昨夜梦境里，母亲抚摸他红发时掌心的温度；想起那碗被剥得干干净净的沙虫肉；想起千代在观众席上湿润的眼眶；想起勘四郎提到“哥哥”时骤然失重的眼神……

原来不止他一人，在这荒诞的梦境里，被遗失的暖意悄然缝补了灵魂的缺口。

“你爱罗。”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巡逻路线，今天走到哪儿了？”

少年一怔，下意识答：“东市口……第三家杂货铺。”

“带路。”蝎转身，红云袍衣角在风中翻飞，“我陪你走完。”

“诶？”迪达拉惊得跳脚，“蝎！我们可是来——”

“闭嘴。”蝎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杯茶，“任务改了。”

勘四郎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红发身影一前一后走向东市口，背影融进晨光里，竟奇异地重叠成一道模糊却温暖的剪影。他低头看向地上跪伏的乌鸦，那傀儡胸口的旧痕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像一道愈合多年的旧伤疤。

原来有些线，从未真正断过。

它只是埋得很深，深到连握线的手都忘了自己曾牵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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