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中。
晨光熹微,宫前,经历多年风雨的一根根青铜立柱仍旧巍峨,充斥威严,震慑朝中内外。
一尊身着玄红朝服,头戴凤钗的身影坐在窗边,望着铜镜中模糊的身影,她眼底闪过一丝暮色,镜中那人...
云海翻涌,天光骤暗。
那八团金红色火龙盘旋而下,灼烧虚空,连带周遭百里山岳都泛起赤红晕染,仿佛整片天地被投入熔炉之中。水精子仓皇遁出的沧溟珠灵光在神焰之下如薄冰遇阳,层层剥落、崩解、蒸腾为雾,最终连珠体本源都被灼得黯淡无光——这颗曾助他数次脱劫的奇宝,竟在短短三息之内,灵性折损近半!
灵兽指尖轻捻,掌中蓝光微颤,似有不甘嘶鸣,却被一道翡翠色木行真炁悄然封禁于纹路深处。他眸光沉静,不喜不怒,只将沧溟珠纳入袖中,目光却已掠过战场余烬,投向远处那道金光溃散之地。
杜剑生所化木雕悬浮半空,四肢僵直,眉心一点金芒尚未彻底熄灭,仍挣扎欲挣脱万化真木灵光束缚。可那灵光如活物般层层缠绕,根须自虚空中凭空滋生,钻入其丹田、识海、百脉,木纹蔓延之处,剑气凝滞、神魂迟滞、真种灵光渐趋枯槁。他双目圆睁,瞳孔深处金光明灭不定,似有惊骇,更有不解——御灵宗何时出了这般人物?竟能以丹道初期之躯,硬撼天都剑派护法长老,且一招制敌,不留余地!
“幽玄真君……”陵光子喃喃出口,声音干涩,指尖攥紧腰间玉符,指节泛白。
风陵子立于船舷侧,素白衣袂猎猎,向来寡言少语的她此刻唇线微抿,眼底倒映着那青衣身影,似有一泓寒潭被投入石子,涟漪无声却深不可测。她未言语,只将一枚青玉小镜悄然按于额心,镜面幽光一闪,竟无声无息摄取了方才纪成出手刹那的灵光轨迹、剑势转折、木行符文流转之序……此乃御灵宗秘传《观微镜照术》,专为参悟高阶道法所设,寻常弟子需筑基圆满方得修习,而她早已在闭关时悄然炼成。
七翼蝠龙舟上,其余弟子皆屏息噤声。图慧衣手心沁汗,望着纪成背影,喉头滚动,却不敢吐露只字。她忽然想起入门时听闻的旧事:三年前外门试炼,某位执事长老妄议纪成“养而不教,终成祸患”,话音未落,便见一道翡翠剑光自后山崖顶垂落,削去其发冠三寸,断其佩剑一截,余势不减,劈开半座试炼峰峦——事后宗门仅以“误触禁制”草草结案,无人再敢提一字。
此刻真相昭然若揭。
段玄虎立于船尾,土黄色灵光缓缓收敛,脸色青白交加。他方才被金光逼至绝境,生死悬于一线,若非纪成出手,他早已身陨道消。可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此人分明早知天都剑派伏击之局,更清楚杜剑生剑势破绽所在,出手时机、力道、灵光演化,无不精准如尺量。这不是临场应变,而是胸有成竹!他猛地抬头,望向纪成负手而立的侧影,心头轰然炸响:此人根本不是初历战阵的雏鸟,而是蛰伏多年的猎鹰,只待羽翼丰满,便一飞冲霄!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西南天际忽有雷音滚滚,非天雷,非剑鸣,而是一股沉闷如远古巨兽心跳的搏动之声。云层撕裂,现出一尊巨大虚影——非人非兽,形如青铜古鼎,鼎腹刻满星图,三足踏于虚空,鼎口喷吐混沌气流,每一缕气流逸散,都令周围空间微微扭曲、光线偏折。
“太阴玄鼎!”听雷真君面色剧变,失声低喝,“是桂柔波亲至?!”
话音未落,鼎影倏然坍缩,化作一道灰袍身影立于云巅。此人面容模糊,似蒙薄雾,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如寒星,手持一柄通体乌黑、无锋无刃的短戟,戟尖一点幽光吞吐不定,仿佛能吸尽方圆十里光明。
“幽玄?”灰袍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磬敲击神魂,“你破我桂柔波极意剑,毁我沧溟珠,擒我护法,今日若不留下命来,御灵宗怕是要换一任法尊了。”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凿入人心。
纪成缓缓转身,青衣不动,墨玉剑穗随风轻摆。他抬眸望向灰袍人,目光澄澈,不见丝毫波澜:“桂柔波前辈,您来晚了。”
“哦?”灰袍人眉峰微扬,“何出此言?”
“您该在杜剑生出剑之前就现身。”纪成声音温润,却如刀锋出鞘,“那时他剑势未老,您尚可借势引动他剑意反噬自身,或以太阴玄鼎镇压其神魂,使之剑心蒙尘。如今他已被万化真木灵光锁死神识,生机断绝,只剩一口剑气强撑不散——您再出手,不过徒劳。”
灰袍人沉默一瞬,眸中寒星微闪。他确实来迟了。桂柔波行事向来缜密,今日却因推演天机稍有偏差,误判御灵宗驰援速度,致使杜剑生落入死局。此刻被一个丹道初期修士当众点破,纵是心境如渊,亦不免一丝滞涩。
“好一张利口。”他忽而轻笑,“可惜,利口不如利剑。”
话音落,乌黑短戟倏然抬起,戟尖幽光暴涨,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漆黑符箓——非篆非隶,笔画如星轨扭曲,每一道弧线延伸,都牵动天地间游离的太阴之力,凝成实质般的墨色丝线,纵横交错,织就一张笼罩千丈的“缚神网”。
此乃桂柔波嫡传秘术《太阴锁魂箓》,专克神识、禁锢真种、断绝灵脉,传闻曾以此箓镇杀过一位丹道后期的散修大能!
网落如雨。
纪成却未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前轻轻一划。
嗤——
一道翡翠色剑气自指尖迸射,细若游丝,却如春藤破土,无声无息刺入缚神网中心。
刹那间,整张墨色大网剧烈震颤,无数太阴丝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继而寸寸崩断!那剑气并未消散,反而如活物般在断裂的丝线间穿梭、蔓延,所过之处,墨色褪尽,转为苍翠新绿,一根根新生藤蔓自虚空中钻出,缠绕、绞杀、吞噬残余阴气,最后聚成一条丈许长的翡翠苍龙,昂首向天,龙吟无声,却令整片云海为之翻腾!
“木行剑意……竟可破太阴锁魂?”灰袍人终于动容,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
纪成收回手指,指尖萦绕一缕翠芒,淡淡道:“前辈可知,方寸山后山有株万年青梧,每逢月晦之夜,枝干自动结出太阴纹?那纹路,与您这缚神网,差了三十七处转折,两处阴阳流转之序。”
灰袍人瞳孔骤缩。
方寸山青梧树?那可是传说中孙师兄亲手栽种的灵根,连桂柔波祖师都曾亲赴观瞻,称其“承天应地,暗合太阴本源”。此人竟敢说已参透其纹路奥妙?还指出缚神网缺漏?
这已非斗法,而是道统之争!
“你……见过孙师兄?”灰袍人声音微沉。
纪成笑意微敛,眸光如古井深潭:“未曾谋面。但三年前,我于藏经阁第七重‘天机阁’中,读过孙师兄批注的《太阴真经》残卷。其中一页朱砂小楷写道:‘锁魂易,锁心难。心若生木,则太阴自腐。’”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