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枝条骤然吸噬灵液,断口处蓝光暴涨,竟在液面之上凝出一缕纤细水雾,雾中隐隐浮现破碎山影、倾颓楼阁,还有一道被剑光劈开的、缓缓愈合的虚空裂隙。
孟霓真呼吸一滞:“这是……灵香派旧址的地脉显影?”
“不。”纪成凝视雾中裂隙,银眸幽邃,“是裂隙本身在……反哺。”
他指尖轻点雾中,水雾倏然炸开,化作无数晶莹水珠悬浮半空,每一颗水珠内,都映着不同角度的裂隙影像,有的裂隙边缘缠绕黑气,有的则渗出淡金色佛光,更有数颗水珠里,裂隙深处竟盘踞着半截青铜锈蚀的巨戟虚影!
孟霓真失声:“佛门?兵家?还有……古神兵?”
纪成闭目,神识沉入水珠——刹那间,万千碎片涌入识海:断戟嗡鸣,佛光诵经,黑气化作人脸嘶吼,裂隙深处传来锁链拖曳之声……最后,所有碎片轰然聚拢,凝成一行血字,悬于识海上空:
【尔等窥界,已入‘九劫轮转图’第三环。】
纪成猛然睁眼,瞳孔中银光暴涨又骤敛,额角沁出细汗。
孟霓真急忙扶住他臂膀:“师弟?”
“无事。”他拂袖拭汗,望向洞府外沉沉夜色,“只是……灵香派覆灭,从来不是起点。”
他转身走向石案,提笔蘸墨,朱砂混入一滴天一真水,在素笺上写下三行字:
第一行:天都剑派水精子率众突袭,杀筑基以上修士七十二人,毁堂口三处,夺‘青莲宝篆’残页十九张。
第二行:灵香派云岫真人燃魂送符,途中遭‘蚀骨阴蝗’围猎,符成之时,其魂已散八成,余烬中藏半句谶语——“云散岫崩,非剑所裂,乃……”。
第三行空白处,纪成停笔良久,最终只落下一枚小小印记:一株蓝玉古树,树根之下,压着半截断裂的青铜戟尖。
墨迹未干,洞府外忽有清越鹤唳穿云而至。
一只雪羽仙鹤翩然落于洞府门前,长喙衔着一封素笺,爪上缚着一枚暗金色鳞片——鳞片边缘泛着冷冽寒光,内里却有血丝缓缓游走,宛如活物。
孟霓真惊呼:“龙鳞?还是……堕境真龙之鳞?”
纪成取下素笺,展开。
笺上无字,唯有一幅水墨小画:一座坍塌的香炉,炉中余烬未冷,灰中半掩一卷竹简,竹简上赫然是灵香派镇派典籍《太初云篆经》的扉页图样。香炉旁,一只枯瘦手掌正缓缓收回,袖口绣着半朵暗红莲花。
纪成指尖抚过那朵莲花,银眸深处寒光迸射。
孟霓真凑近细看,忽然倒抽一口冷气:“这袖纹……是‘赤莲净世宗’!”
纪成将素笺覆于灵炁古树枝条之上。
枝条瞬间亮起,蓝光如潮涌过素笺,水墨画中那朵暗红莲花骤然扭曲、燃烧,化作一缕黑烟直冲洞府穹顶,撞上天窗刻就的‘镇岳印’,竟将其一角腐蚀出蛛网般的裂痕!
“赤莲净世宗……”纪成声音冷如玄冰,“原来,他们早在三十年前,就往灵香派香炉里,埋下了这粒灰。”
孟霓真浑身发冷:“那他们岂非……”
“岂非早就知道,天都剑派会动手?”纪成接过话,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不。他们知道的,是灵香派香炉底下,藏着能引爆整个三江地脉的‘归墟引’。”
他抬手,一缕银焰腾起,将素笺焚尽。
灰烬飘落,尽数被灵炁古树吸入根须。树身微震,新抽的枝条上,悄然凝出一颗蓝玉果实,果实内部,竟浮现出一张微缩的舆图——三江交汇处,数十个朱砂红点连成一线,直指玉岫山后山禁地。
孟霓真盯着那舆图,指尖冰凉:“师弟……那些红点,是?”
纪成凝视果实,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是三十年来,所有曾在灵香派堂口驻留超过三日的御灵宗弟子名录。”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洞府,望向玉岫山方向,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包括……当年举荐我入门的那位筑基修士。”
洞府内,灵炁古树无声摇曳,蓝玉果实中,朱砂红点逐一亮起,如将熄未熄的星辰,映得满室幽光浮动。
而玉岫山巅,双行灵大殿琉璃瓦上,一只漆黑乌鸦悄然落下,歪头凝视着纪成洞府方向,左眼瞳孔里,倒映着那枚正在缓慢旋转的蓝玉果实。
乌鸦喉头滚动,发出一声喑哑低鸣。
无人听见。
唯有风过松林,簌簌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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