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笑着揉她头发:“写啊,当然写。这可是我的命。”
她当时怎么答的?
——“嗯。所以我才跟着你,把命赔进去。”
江凡喉结剧烈滚动,抬手抹了把脸,再放下时,眼神已彻底变了。不再是网文作者的惫懒,也不是修炼者的锋锐,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抓起书桌上的裁纸刀,刀锋在指腹一划,血珠迅速沁出,饱满圆润,像一颗熟透的樱桃。
“等等。”洛仙忽然按住他手腕,“血要滴在龙睛上,不是印面。”
江凡动作一顿,垂眸看她按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白,指腹却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他忽然笑了下,极淡,却让洛仙心头莫名一紧。
“粥粥,”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如果看完这些记忆,我发现……南宫冷月骗了我呢?”
洛仙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清眸深处银芒流转,似有星河流转,又似万古寒潭。
“那就杀了她。”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反正她现在,也只剩一口气吊着了。”
血珠坠落。
正正砸在龙睛星砂之上。
没有溅开,没有渗透,而是像被活物吸吮一般,瞬间消失无踪。紧接着,整枚玉印由内而外泛起幽青微光,龙睛处星砂骤然爆亮,化作两束青芒射向江凡双目!
他来不及闭眼。
视野瞬间被青光吞没。
无数碎片轰然炸开——
雪夜,剑冢深处,南宫冷月单膝跪在冰窟中央,面前悬浮着一本摊开的《剑仙》实体书,书页无风自动,墨迹如血流淌;
她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焰,灼烧自己左手小指,骨肉焦黑脱落,却面不改色,只将滴落的血珠引向书页空白处;
“……第三十七章,萧沉舟坠崖处,补一笔‘崖底有古传送阵残骸’……”
“……第六十四章,林晚闭关洞府,添一句‘石壁裂缝中渗出暗金色液体’……”
“……第九十九章,南荒祭坛崩塌时,多写三行祭司临终呓语——‘碑未碎,只是沉了;门未关,只是锈了;人未死,只是……等一个写故事的人,把名字刻回去。’”
青光骤然收缩,化作一线,狠狠贯入江凡眉心!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却被洛仙及时扶住。她一手揽着他腰,一手按在他后颈,灵力源源注入,稳住他摇摇欲坠的神魂。
江凡大汗淋漓,瞳孔剧烈收缩,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却死死盯着虚空某处,仿佛那里还悬着未散的幻象。
“原来……”他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那些看似闲笔的细节,全是她埋的引信。”
洛仙没说话,只是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额头抵着自己肩窝。
“还有呢?”江凡喘息着问。
“还有。”她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声音轻得像耳语,“她改你命格时,逆推了三千六百次天机。每次推演,都在自己元神上剜下一块道痕。现在她的元神……”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收紧,“只剩指甲盖那么大了。”
江凡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那你还让我看这些?!”
“因为你要自己选。”洛仙望着他,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决绝的清明,“是继续当个被保护的作者,写完结局,然后看着南荒和师父一起灰飞烟灭;”
她抬手,指尖点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
“还是……成为执笔人。”
江凡怔住。
“执笔人?”他喃喃重复。
“对。”洛仙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支通体漆黑的羽毛笔,笔尖凝着一点将熄未熄的银火,“天姐留给你的。它不写故事,只写因果。你每落一笔,现实就会应验一分——写‘南宫冷月不死’,她就能多活三天;写‘界碑重铸’,裂隙便会弥合一寸。”
她将笔递到他面前,笔杆冰凉,却在他指尖微微发烫。
“代价呢?”江凡没接,只盯着那点银火。
“代价是……”洛仙静静看着他,唇角忽然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初春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你从此再也不能说‘这只是’。”
江凡沉默许久,忽然伸手,接过那支笔。
笔杆入手刹那,银火骤然暴涨,顺着笔杆蜿蜒而上,缠绕他手腕,最终在他小指根部烙下一枚细小的银色剑纹。
他低头看着那枚纹路,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起初压抑,继而渐大,最后竟带上几分近乎狂气的畅快。
“粥粥。”他抬眸,眼中血丝未褪,却亮得吓人,“帮我把电脑打开。”
洛仙立刻转身去按主机电源键。
“再泡壶茶。”江凡活动了下手腕,目光扫过书桌角落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叶片边缘已泛起焦黄,正是南荒界碑裂隙蔓延的具象征兆。
他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青色灵力,轻轻点在绿萝叶尖。
焦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嫩芽破土而出,舒展,抽枝,眨眼间长成一株亭亭如盖的翠竹,竹节莹润,竹叶边缘泛着淡淡银光。
“以后。”他看着那株竹,声音平静,“每天早上八点,我要喝你亲手泡的碧螺春。”
洛仙正端着茶壶转身,闻言脚步微顿,茶水在杯中轻轻晃荡,映出她微扬的唇角。
“好。”她将青瓷杯放在他手边,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越一声脆响。
江凡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小啜一口。
茶香清冽,却压不住舌尖泛起的铁锈味——那是他咬破自己舌尖,逼出的最后一口心血。
他打开文档,新建一页。
光标在纯白页面上无声闪烁,像一颗等待坠落的星辰。
他举起那支黑羽笔,笔尖银火跃动,映亮他眼底一片孤绝的焰色。
手指悬停半秒,终于落下。
第一行字,力透纸背:
【南宫冷月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左手小指,正插在萧沉舟的心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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