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的伤势并不算严重,在顾家安丹药的调理下,休养几天也就恢复了。
不过夏雨听到要休养几天,连忙开口询问有没有快一些的办法。
“你有急事?”
正在吃着玉灵薯的小白闻言有些疑惑的看了...
夕阳熔金,晚风拂过稻浪,金穗低垂如谦卑的叩首者,一粒粒饱满的谷实裹着夕照的暖意,在微光里泛出琥珀色的油润光泽。镰刀入穗的刹那,稻秆断裂声清脆而沉实,仿佛大地在喉间滚过一声满足的叹息。莲莲踮起脚尖,小手紧握那柄青铜大镰,刀刃映着余晖,竟似有淡青灵光沿金丝纹路游走——那是她无意识间渗入的灵力,与农人世代淬炼于掌心的体温、汗渍、泥土腥气悄然相融,竟使这凡铁生出了几分温润的活意。
“咔嚓。”
第一镰割下,三株水稻齐根而断,穗头垂落于莲莲臂弯,沉甸甸压得她小胳膊微微一颤。她却没笑,只将脸颊轻轻蹭了蹭那还带着阳光余温的稻穗,鼻尖萦绕着新熟谷物特有的微甜与微涩交织的气息。身后,李青玄挥镰的动作干脆利落,白袍袖口沾了草屑,腰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未出鞘的剑;张居志则蹲在田埂边,用指甲掐开一粒稻谷,米粒雪白瓷实,断面泛着半透明的玉光,他捻起一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喉结缓缓滚动,忽而长长吁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全是踏实:“成了……真成了。”
小虎不知何时溜到了试验田最东头,蹲在田埂上,小手扒拉着一丛刚被莲莲催熟的驱虫草。那草叶锯齿边缘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银灰,他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叶尖——立刻皱起鼻子,呸呸两声,吐出一缕带着辛辣凉意的白气。“好冲!”他揉着发麻的舌尖,仰头望向浮在半空的莲莲,“莲莲!它是不是把毒都藏在叶尖尖上了?”
莲莲正低头看着自己镰刀柄上那朵浮雕莲花,闻言一怔,随即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轻点驱虫草叶尖。灵光如水波漾开,叶尖处竟析出几粒细如尘埃的银白色结晶,簌簌坠入泥土,落地即隐。“不是毒……是‘辛’。”她声音清亮,目光却沉静下来,“是天地间一种极烈的阳刚之气,凝而不散,聚而成晶。虫豸畏之如火,人食之则通窍醒神,过量则灼喉裂肺——可若只取叶脉中那一丝清气蒸腾,混入井水淘米,反能祛秽安神。”她顿了顿,小手一翻,掌心浮起一滴澄澈水珠,水珠之中,竟有微不可察的银芒如游鱼般倏忽穿行,“小白,记下:驱虫草不入药,只作‘气引’;其叶晒干碾粉,三钱兑清水十斤,喷洒田垄,七日一施;其根须埋于稻秧旁三寸,可固土养气,且与稻根共生而不争肥——这才是真正的混种之道。”
小白正蹲在隔壁一块未混种的对照田边,用爪子拨弄一只被驱虫草气味逼得晕头转向、六足朝天的稻飞虱。那虫子足有小指粗,甲壳泛着幽绿冷光,此刻触角狂颤,腹节急缩,显然正经历一场灵魂震颤。听见莲莲的话,小白甩甩尾巴,九色神光自尾尖一闪而逝,将那只稻飞虱连同周围三尺泥土尽数裹入一道旋转光流。光流停歇,泥土复归原状,唯独那只稻飞虱已化为一捧细腻银灰,随风飘散。“明白!”小白抬头,眼瞳深处似有符文明灭,“气引之法,比毒丹更难控,但……更有意思。”它舔了舔爪子,忽然扭头看向远处炊烟袅袅的民治署村落,“不过莲莲,你让农夫们省下的那些农药钱,够买多少斤新磨的麦粉?够不够给小虎蒸一笼糖糕?”
小虎闻言立刻跳起来,拍手道:“要豆沙馅儿的!还要撒芝麻!”
莲莲扑哧一笑,刚想应声,忽觉脚下稻田深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非是地动,倒像是整片土地在均匀而深长地呼吸。她低头,只见自己赤着的双足之下,泥土正泛起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涟漪,涟漪所至,稻根须悄然舒展,如无数微小的手掌,温柔而坚定地攥住了土壤。她心头微动,指尖悄悄探入泥中——触感温厚绵密,竟比前几日更添三分韧劲与生机。这不是她的灵力所催,亦非莲根催生,而是土地本身……在回应。
“主人。”她仰起脸,声音轻得像一片稻叶飘落,“土地……好像也记住了。”
顾家安正站在田埂尽头,江子衿立于他身侧,素手轻搭在他腕间。她指尖微凉,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经脉悄然渗入他四肢百骸,抚平了连日操劳积攒的微滞。闻言,他抬眸望去,视线掠过翻飞的镰影、汗湿的脊背、孩童追逐稻穗的笑声,最终落于脚下这片被无数双脚踩踏、被无数汗水浸透、又被无数希望浇灌的土地。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左手缓缓覆上江子衿搭在自己腕上的右手手背。女子指尖一顿,抬眼看他,眸中映着漫天晚霞,也映着他眼中同样沉静的光。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鹤唳撕裂暮色,由远及近。一只通体雪羽、顶冠赤如朱砂的仙鹤振翅掠过稻田上空,鹤爪之下悬着一枚青玉简,玉简表面符文流转,赫然是皇城钦天监的敕令印玺。鹤唳声未绝,玉简已如一道青虹,精准落入顾家安摊开的掌心。他指尖拂过玉简,灵力轻触,一行金字凌空浮现:
【八荒初定,五谷丰稔。今敕:一号民治署所育诸粮种,及驱虫草混种之法,即刻誊录三份,分呈帝都农部、枢密院、钦天监;另敕:擢顾氏家安为正四品奉宸大夫,领‘丰稷’司事,专理天下农桑新政。即日赴京,面圣听旨。】
字迹落定,玉简自行碎为点点青光,消散于晚风之中。
田中喧闹声霎时一滞。所有农夫直起身,抹着汗,茫然望向这边。张居志手中的镰刀“哐当”一声掉在泥里,他顾不得捡,只盯着顾家安手中那团尚未散尽的青光,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李青玄收了镰,白袍下摆沾了泥点,他负手而立,望着顾家安,眼中竟有几分久违的、近乎少年般的灼灼光彩:“顾道友……你这‘日常修仙’,怕是要掀了这九重宫阙的瓦了。”
顾家安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青光散尽,唯余一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印迹,形状酷似一粒饱满的稻谷。他慢慢合拢五指,将那抹金痕攥入掌心,仿佛攥住了一粒沉甸甸的、尚在呼吸的种子。
“奉宸大夫?”他低语,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耳畔每一人耳中,“这官职……倒比‘仙长’听着踏实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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