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来的美人,不仅数量明显增多,频率加快,其质量与种类也发生了显著变化,堪称五花八门,琳琅满目,远超寻常宫廷采选的范畴,比起之前增加了很多很多。
不再是清一色温婉端庄,符合传统审美的中原闺秀了,内务府的名册上,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特别的名字和描述。
“赵婉儿,年十七,籍贯江南绣县,善琵琶,通诗词,体态风流,有绣堤春晓之誉。”
来的是一位真正水做的江南女子,肌肤莹润得能掐出水来,眉眼含情,未语先羞,倾国倾城。
一袭淡绿色烟罗裙,行走间如弱柳扶风,带着江南梅雨时节特有的湿润与缠绵气息。
她怀抱琵琶,指尖流出的不是寻常的宫调,而是吴侬软语般的秦淮景,酥媚入骨,动人心魂。
“阿史那卓玛,年十八,龟兹献舞女,精胡旋,善反弹琵琶,姿容艳丽,异域风情殊绝。”
这位来自西域龟兹的舞女,有着深邃立体的五官,蜜色的肌肤,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仿佛会说话的褐色眼眸。
她穿着缀满了亮片与金线的胡裙,赤足套着银铃,旋转起来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而奔放,腰肢柔软得不可思议,舞动间带着沙漠与葡萄美酒的芬芳,单单是看着就让人沉醉。
更令夏无恙侧目的是,名册中开始夹杂一些越来越多非人的存在,或者说是具有特殊血脉或形态的异族女子。
“胡三娘,年貌不详,自称祖籍青丘,善幻术,体有异香,眸色偶现金,奇异而美丽。”
这位被称作狐姬的女子,容貌之美已近乎妖异了。
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绝色,而是一种混合了纯真与魅惑,清冷与妖娆的矛盾气质。
肌肤雪白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尤其是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间自带氤氲的雾气,寻常男子对视片刻便觉心神恍惚,有种沉醉其中的感觉。
她身上确有一股奇异的幽香,非花香非脂粉,更像深山空谷中某种灵植的清冽,却又在尾调透出一丝勾魂摄魄的甜膩。
她话不多,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但存在感极强,仿佛自带光环,能够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苗灵儿,年十六,南蛮猫耳族的遗脉,身手矫捷,耳聪目明,习性近猫,需小心看顾着。”
这位猫女则更显奇特,她身材娇小玲珑,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紧身短打,露出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发间那一对微微颤动着,覆盖着细软绒毛的三角形的猫耳,以及身后那条随着心情不自觉摆动,毛茸茸的长尾巴。
她的眼睛是奇异的琥珀色竖瞳,在光线的变化下会微微收缩,看人时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警惕与好奇。
她的动作轻盈无声,喜欢蜷缩在高处或阳光充足的窗台,偶尔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野性难驯中透着一股天真娇憨,别有一种滋味。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蜀县,肌肤胜雪,擅长变脸与茶艺的川妹子;来自漠北,高鼻深目,马术精湛,性格爽朗的草原贵女;甚至还有一位据说是东海鲛人混血,歌声空灵而缥缈,泪落成珠的海女......
这些美人,环肥燕瘦,风情万种,或温婉,或热烈,或神秘,或野性,不一而足。
如同天下各色奇珍异卉,被一股脑儿移植到了东宫这片原本被视为废土的宫苑之中,数量还在不断增加之中。
她们的存在,让原本清寂甚至带着暮气的文华殿及其附属宫室,陡然变得生动乃至拥挤起来,没有了之前的暮气沉沉。
回廊下,庭院中,偏殿内,随处可见精心打扮,各具特色的倩影,大多数都称得上绝色,如果放在前世的话,每一个都是九十九分以上的美人。
脂粉香、花香、果香、异香......各种气息混杂,驱散了秋日的腐朽,却也带来一种令人目眩神迷,仿佛置身于巨大梦幻花园般的错觉。
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府风头最劲呢。
夏无恙起初只是略感诧异,毕竟他贪恋美色的名声在外,有人送来些特别的美人并不奇怪,反正很多都是居心不良。
但随着数量的持续增加,种类越发离奇,他开始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试探和坑害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倾倒或转移。
他让影卫暗中调查此事,同时自己也留心观察内务府的动向和宫中的风声。
第一时间真相浮出水面,令他颇有些哭笑不得。
根源,竟出在他自己的身上。
数月来,他化身天子或亲自出手,以各种手段惩戒一个个仇敌。
三皇子夏无尘、五皇子夏无殇、十七皇子夏辰华......很多都被他废去修为,更损了命根,成了实质上的太监,甚至是被他所杀。
尤其是借助蛊虫祸乱皇宫,一晚上就让不少皇子失去了做男人的资格。
不少曾对东宫落井下石或暗中下绊子的皇子,虽未遭到如此直接的肉体摧残,但也或多或少在之前的蛊乱或后续的意外中受了惊吓,损了元气,对女色的兴致大减,甚至心生畏惧。
而乾清宫那位夏皇,更是身中幽冥之种,阳气衰微,龙体隐疾缠身,早已无心也无力临幸后宫。
然而,大夏的宫廷自有其运转的庞大惯性,也就是有规矩的。
每隔一段时间,各地、各附属国,乃至一些特殊渠道,依旧会按照旧例或出于各种目的,向宫中进献秀女、舞姬、贡女……………
这是维持皇家体面,彰显天朝上国威仪,乃至进行政治联姻与资源交换的一部分。
往年,这些新来的美人会根据品貌,出身、才艺,被分配给皇帝,得宠的皇子、亲王,或者充入教坊司、各宫充当宫女,各有不同的去处。
可如今,皇帝闭关感悟,清心寡欲,实则是不行了。
几位最有希望的皇子非死即废,剩下的要么胆小怕事,要么自身难保,对接收这些麻烦避之唯恐不及。
谁知道这些美人背后站着谁,会不会带来新的祸患,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尤其是在东宫旧人连灭娄家、铁山宗等势力,展现出恐怖的威慑力后,许多皇子及其母族更是小心翼翼,唯恐惹祸上身。
于是内务府和某些负责此事的官员和宦官们,便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了。
那就是这些源源不断送来的,烫手山芋般的各色美人,该如何安置呢?
乾清宫不能送,毕竟皇帝明确静修了。
各皇子府邸不愿收,有的怕惹来麻烦,有的是不行了。
退回原籍或随意处置又可能得罪背后的进献者,引发外交或政治的问题。
目光逡巡一圈,最终落在了东宫文华殿那位时日无多,昏聩好色,来者不拒的老太子身上,而且这其中还有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送给他,岂不是一举多得?
第一,此事符合老太子贪花好色,临死前尽情享乐的公开形象,他不会拒绝,甚至乐见其成。
第二,解决了美人安置的难题,安抚了各方的进献者,维持了宫廷体面与运转。
第三,东宫如今看似没落,却有神秘的东宫旧人暗中庇护,安全似有保障,将美人送去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是将麻烦转移到了一个相对安全且可控的地方。
第四,或许某些人还存着更阴暗的心思,那就是用这些形形色色,来历复杂的美人充斥东宫,进一步坐实老太子荒淫无度的名声,或许还能制造些混乱,试探那位东宫旧人的反应,甚至若真有特别棘手或有问题的美人,借老
太子之手处理掉,岂不更妙?
于是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下,一场针对东宫的美人输送行动,悄然加速了。
内务府的管事们处理此事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荒诞的笑意:“往文华殿送,那位殿下如今是荤素不忌多多益善,江南的、西域的,会唱歌的,会跳舞的、长耳朵的、带尾巴的......统统送进去,连那种黑
炭都喜欢,更别说这些了,总比堆在库里发霉强,美人的保质期可是有限的。”
更有甚者,一些原本分配给其他皇子的,但因皇子身体不适或无暇顾及而滞留言中的,年龄稍长面临送出命运的美人,也被见机行事的主管太监们,一股脑儿调剂到了东宫。
还美其名曰:“太子殿下仁厚,体恤宫人,愿给她们一个安身之所。”
就这样,文华殿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来者不拒的美人收容站,各色绝色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入这片原本死寂的宫苑,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而且此事夏无恙功劳甚大。
当夏无恙从影卫的报告中理清这荒谬的逻辑链条时,饶是他心志坚如磐石,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无语,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所以,孤如今成了废品回收站,还是专门回收顶级废品的那种?”他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但更让他讶然的,是在某次例行盘点东宫人员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一个数字。
负责管理东宫簿册的老太监颤巍巍地呈上最新的名册,小心翼翼道:“殿下,这是近日新录入的宫人,主要是,嗯,侍寝宫女与各房美人的名籍,请您过目。”
老太监的语气有些古怪,似乎自己也觉得这名册厚得有些离谱了。
夏无恙漫不经心地接过,随手翻看着。
名册以工整的蝇头小楷书写,一页页,一列列,尽是各种或雅致,或奇异、或直白的名字,后面跟着简短的籍贯、年龄、特征描述。
他起初只是随意扫视,但越往后翻,速度越慢,眉头也微微挑了起来。
江南赵婉儿、龟兹阿史那卓玛、青丘胡三娘、猫耳族苗灵儿、蜀中茶艺师林沫儿、漠北骑手乌兰托娅、东海歌者明珠......还有更多他平日里未必留意的,甚至根本未曾召幸过的名字,一个个都在上面。
他一页页翻着,名册的厚度远超寻常。
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目光落在右下角记录总数的地方。
那里用朱笔写着一个数字,玖佰玖拾玖。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此仅为有品阶、录名籍之美人与近身侍寝宫女之数,粗使、杂役、膳房等宫人不计在内。”
九百九十九位?
夏无恙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他执掌东宫多年,虽然很多时候是名义上的,对宫中规制并非一无所知。
按照大夏的祖制,东宫嫔妃、美人的定额,远低于皇帝的后宫,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即便是在他几十年前最鼎盛的时期,东宫有名分的嫔妃加上各类美人和侍女之类,也从未超过一百之数。
而皇帝的后宫,算上皇后、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等各级嫔妃,以及无数宫女,总数通常在千余人左右,乃至于更多,基本上都是侍寝的那种。
但其中绝大部分是低阶的,真正有品阶,可称美人的,也不过数百。
如今,他这废太子的东宫,仅录名册,有资格近身侍奉的美人,竟然达到了九百九十九位。
距离乾清宫后宫美人的实有数量,恐怕已相差无几,甚至可能反超了过去。
这个发现让夏无恙一时有些愕然,他放下名册,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秋日午后稀薄的阳光斜照进来,恰好落在殿前的庭院中。
只见庭院的回廊下、假山旁、石凳边,或坐或立,或轻声交谈,或独自赏景,竟有十数位服饰各异、风情迥异的美人,每一个都称得上绝色倾城。
江南女子的吴侬软语,龟兹舞女的异域小调,猫女好奇拨弄落叶的窸窣声,狐女安静翻阅书卷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既荒诞又瑰丽,既拥挤又和谐的画面,让他也忍不住恍惚了起来。
这些,都是他的女人!
阳光为她们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愈发显得肌肤莹润,眸如点漆,身段婀娜,绝色倾城。
每一位佳人单独看来,都是足以令人心旌摇曳的绝色,放在前世是破百分,甚至达到几千分的美人。
此刻汇聚一堂,更是让人有种置身仙宫瑶台,目眩神迷之感。
脂粉香气、花草香气,甚至还有不知哪位美人正在烹煮花茶的清雅茶香,随风飘入殿内,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委实让人沉醉。
夏无恙默默看着,心中滋味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一方面,他必须维持好色昏聩的形象,不能拒绝这些源源不断送来的美人,否则会引起怀疑,带来一些麻烦。
另一方面,这越来越多的美人,确确实实成了他修行与行动的负担了。
虽多数时候只是做戏,但安排她们住宿、饮食、日常用度,协调可能产生的矛盾,防止她们发现自己的秘密......都需要耗费心神与人力,虽然并不多。
更何况,其中未必没有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线或别有用心者,数量还不少。
九百九十九位......而且看这趋势,突破千人大关,似乎只是时间问题,可能今天就突破了。
“难道真要弄出个东宫三千佳丽不成?”夏无恙苦笑摇头,有些犹豫了起来,毕竟这些美人也能够调剂他的生活,对于他的修行也是有帮助的。
而且他还修行了龙凤秘术,这门秘术已然蜕变成为灵术了,化作了龙凤升灵术
这局面,恐怕是当初那些将他视为废物,肆意欺凌的仇敌们,做梦也想不到的报复吧?
他们处心积虑废了他,结果却阴差阳错,给他送来了几乎堪比皇帝后宫的美人军团,可以说让他享尽了艳福。
当然,夏无恙心知肚明,这些美人于他而言,绝大多数只是背景板,是维持人设的工具,是深宫这盘大棋中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这些红粉骷髅,投向了更远处的乾清宫,投向了北境的铁壁城,投向了万木洞窟的黑猿妖君,投向了那最终的复仇与大道,这些不过是沿途的风景而已。
即使有着金手指帮助,他也不可能带着这么多人走到修行尽头,所以很多人只能陪伴一程,然后好好送别。
只是眼下,看着庭院中那一片姹紫嫣红、千娇百媚,感受着东宫日益繁荣却与复仇主线格格不入的荒诞氛围,夏无恙也只能在心中暗叹一声了。
“这戏是越演越逼真,也越演越累了,都要睡不过来了。”
他轻轻关上窗户,将那满园春色与喧嚣稍稍隔绝在外。
转身走回书案后,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深邃。
无论外界如何荒诞,无论东宫如何热闹,他内心的目标与道路,始终清晰如初,从来没有改变过。
只是名单上那刺眼的九百九十九,似乎在无声地提醒他,这场关于废物太子的最终谢幕演出,其荒诞程度,或许远超所有人的想象,也超乎了他自己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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