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脸色霎时雪白。她抢过那张纸,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三百七十二万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支出项:版权预付款、服化道定金、海外宣发押金……最底下一行小字扎眼得很:“《古剑奇谭》美术组已付首期款,不可退。”
“你故意的。”她喉咙发紧,“你早就知道项目会停,却让我把钱全砸进去?”
“不。”周既白忽然托起她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眼睛,“是让你看清——当规则变成铁幕,所有押注都要提前两步落子。”他指腹摩挲她颧骨,“《何以笙箫默》明年三月开机,五月杀青。七月,我要你带着完整剪辑版去戛纳。”见她瞳孔骤然收缩,他声音更沉,“不是参展,是参赛。最佳女主角单元。”
雨不知何时停了。风卷着梧桐叶撞向玻璃窗,发出空洞回响。杨蜜望着他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横店暴雨夜。那时她刚被制片方换掉女一号,蜷在道具车里啃冷馒头。周既白浑身湿透踹开车门,把一份皱巴巴的《宫锁心玉》剧本砸在她膝头:“演不好,就滚回去当你的会计。”如今他西装笔挺站在她面前,袖扣是她去年生日送的陨石银,内里却依旧藏着当年那个踹门少年的狠劲。
“凭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周既白从西装内袋取出U盘,轻轻放在她掌心。金属外壳冰凉,刻着极细的纹路——是《何以笙箫默》原著扉页上那句“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她指尖抚过凹痕,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何以笙箫默》原著里,何以玫最后出国了?”
“删了。”他目光灼灼,“改成她留在国内,创办女性法律援助中心。每集片尾加三分钟真实案例纪录片。”见她怔住,他忽然笑了,“你以为限古令是堵墙?不,是筛子。筛掉那些只会抄《甄嬛传》台词的编剧,留下真正懂现代女性困境的人。”他俯身拾起她掉落的耳钉,那枚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七种颜色,“就像这颗钻石——原石粗糙得能划伤手,但经过切割,每个切面都在反射不同光芒。”
翌日清晨,杨蜜坐在嘉星工作室落地窗前。晨光正一寸寸漫过她脚边那摞《古剑奇谭》概念图,画中青衫剑客的腰封上,星图LOGO被朱砂红圈了出来。她拿起裁纸刀,刀锋悬在图纸上方半厘米处,迟迟未落。窗外传来电梯提示音,接着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李依桐抱着一叠《陆贞传奇》剧照推门而入,发梢还沾着露水:“蜜姐!收视率破4.8了!芒果台说要给我们办线下粉丝见面会!”她把剧照往桌上一摊,赫然是李依桐饰演的陆贞跪在宫门前,晨雾中裙裾铺展如一朵白莲。
杨蜜盯着那张剧照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抽出最底下那张。画中陆贞抬眸望向远方,眼角一滴泪将坠未坠,而背景宫墙缝隙里,竟有株野蔷薇悄然绽放。“这张,”她指尖点着蔷薇花瓣,“送去星图,让周既白加进片尾彩蛋。”李依桐凑近一看,惊喜地睁大眼:“原来蔷薇是您设计的?我记得剧本里没写这个啊!”杨蜜终于笑了,把裁纸刀“咔嗒”一声插进橡木桌面:“现在写了。”
此时此刻,周既白正站在央视演播厅后台。春晚总导演老张拽着他领带,唾沫星子喷到他眼镜片上:“邹维枝!你那个摇一摇,用户摇到‘恭喜发财’能领红包,摇到‘心想事成’能领红包,摇到‘万事如意’还是能领红包!全国人民都在骂我们搞文字游戏!”周既白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张导,您猜今晚零点整,第一个摇出‘春节快乐’的用户是谁?”老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卧槽!是那位捐了三座希望小学的退休教师?”
“不。”周既白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着顶灯冷光,“是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县的老校长。他昨晚发微博说,学生用手机看春晚时,信号塔塌了。”他顿了顿,“我们刚派人把卫星电话和充电宝送过去。今晚上,他会摇出‘春节快乐’,然后对着镜头说——‘孩子们,咱们村通网了’。”
老张张着嘴僵在原地。周既白转身走向化妆间,路过消防通道时脚步微顿。锈蚀的铁门缝隙里,漏出半截荧光绿运动鞋——刘师师正蹲在台阶上啃苹果,耳机线垂到膝盖,屏幕亮着《失恋33天》最新影评。他本想绕开,却见她忽然摘下耳机,对着虚空做了个“嘘”的手势。顺着她视线望去,消防栓玻璃罩上贴着张便利贴,字迹凌乱却力透纸背:“黄小仙说‘失恋是种病’,可没人告诉患者药在哪。P.S. 周导,第27场咖啡杯,您藏了三颗方糖——我数过了。”
周既白站在原地,直到刘师师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精准投进十米外垃圾桶。她回头瞥见他,扬起嘴角:“摇一摇红包,我摇到了‘心想事成’。”“哦?”他挑眉,“领了?”“没领。”她晃了晃手机,“我把它截图发给了黄小仙的扮演者——告诉她,现实里没有王小贱,但有比他更轴的导演。”她忽然凑近,发梢扫过他手背,“所以周导,您说的‘两步落子’,下一步是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报幕声,混着隐约的编钟余韵。周既白望着她眼中跳动的光,忽然想起昨夜杨蜜掌心那枚U盘——它此刻正静静躺在他西装内袋,外壳上七道切痕,恰好对应北斗七星的位置。而远处,李依桐发来的最新消息弹出屏幕:“蜜姐!韩国那边说,《陆贞传奇》收视率破6%了!他们要求下周加播三集特别篇!”
他没回复,只是把那张消防栓上的便利贴揭下来,仔细叠好,放进胸前口袋。纸角边缘微微卷起,像一枚尚未展开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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