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月球首周三天票房出炉,3.3亿票房。
以一个剧情片的体量来看,去月球的票房已经达到巅峰了。
在《建党伟业》上线之前的四天,就是最后的抢票房时间。
过了这个时间点,排片变少、观众...
周既白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缓缓滑落,像一道迟疑的刻度。他垂着眼,睫毛在酒店顶灯下投出细密的影子,仿佛把刚才那句“多头真能买到,你多头出钱买啊”轻轻按进了沉默里——不是回避,是权衡。
李美敬没笑,但眼角微扬,那是一种见过太多少年意气、却仍愿给三分余地的从容。她指尖点了点桌面,声音压低了半分:“七千万美金,刘一菲·德尼罗要的是《去月球》全球发行权三年独家代理,包括流媒体、院线、航空、高铁、地铁广告位……甚至未来十年内所有衍生品IP授权的优先谈判权。他连片尾字幕的字体大小都要写进合同附件。”
王常田忽然嗤笑一声,把酒杯往桌沿一磕,清脆一声响:“字幕字体?这老头儿是不是把戛纳当自己家书房了?还带标点符号审查的?”
李美敬没反驳,只将目光转向周既白:“他说,如果你点头,他愿意让评审团里两位他亲自提名的成员——一位是去年柏林金熊得主,一位是威尼斯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在初评阶段就将《去月球》列为‘必进主竞赛’候选。这不是保送,是提前开闸放水。”
周既白终于抬眼,目光不锐利,却沉得像浸过水的墨:“所以,刘一菲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座金棕榈。”
“是控制权。”李美敬轻声接道,“一座奖杯,只能挂在墙上;一个‘必须被看见’的标签,才能钉进市场骨髓。他不在乎谁拿奖,他在乎谁有资格决定——哪部电影值得被看见。”
空气静了一瞬。窗外,地中海夜风拂过Le Majestic露台的藤蔓,沙沙作响,像某种倒计时的呼吸。
王常田忽然伸手,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折痕明显的A4纸,推到桌中央。纸上印着几行打印字,最上方赫然是《去月球》原始剧本第一页的扫描件——但被红笔圈出三处修改痕迹:一处删掉了主角童年闪回中母亲哼唱的苏州评弹段落;一处将飞船控制系统界面里的中文字符全部替换成拉丁字母;最后一处,把原剧本结尾主角在月球表面种下地球麦种的镜头,批注为“建议改为全息投影,强化科技感”。
“这是昨天下午,刘一菲团队发来的‘技术优化建议’。”王常田指尖敲了敲第三条,“麦种改投影?诗诗拍戏那天蹲在片场泥地里种了三小时真麦苗,手都裂了。结果人家一句‘文化辨识度过高’,就想把它P成光晕?”
周既白没看那张纸,视线落在李美敬腕间一只古董江诗丹顿上——表盘内圈蚀刻着微缩的太极阴阳图,指针正停在酉时三刻。他忽然问:“李会长读过《庄子·齐物论》吗?”
李美敬一怔,随即颔首:“‘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
“可庄子还说,‘吾丧我’。”周既白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深潭,“他要的不是奖,是让全世界相信——只有他认可的‘是’,才是真的‘是’。而一旦所有人开始模仿他的‘是’,那个最初的‘我’,就死了。”
李美敬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她身后,金基德正和侍者低声交谈,侧影在暖光里模糊如洇开的水墨。
这时,包厢门被轻轻叩响两声。杨蜜探进半个身子,发梢还带着浴室氤氲的潮气,手里拎着个印着戛纳logo的帆布袋,冲周既白眨了眨眼:“诗诗让我来问问,她刚试完红毯礼服,要不要你过去看看?”
周既白起身,顺手抄起桌上那张A4纸,对折两次塞进衬衫口袋:“李会长,今晚聊得很透。不过……”他脚步顿住,侧身时目光扫过李美敬腕间那块表,“您这表,表盘背面该换新电池了。走时慢了四分十七秒。”
李美敬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冰凉表壳,瞳孔微缩——她确实在三小时前发现走时不准,却还没来得及送去维修。
周既白已走到门口,杨蜜自然地挽住他手臂,指尖不经意划过他腕骨。她没看李美敬,只对着王常田扬了扬下巴:“伯伯,诗诗说您答应给她挑耳钉,别食言啊。”
王常田笑着摇头,却在转身前朝李美敬举了举杯:“李会长,下次见面,咱们聊点不带条款的。比如……怎么教年轻人把咖啡喝出茶味。”
门关上后,李美敬独自坐了许久。侍者进来添酒,她摆手示意不必。灯光下,她慢慢解开袖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极淡的旧疤——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边缘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微光。那是二十年前,她在首尔大学旁听一堂中国古典文学课,教授讲到“月印万川”,她用钢笔尖划破皮肤时留下的印记。
原来有些执念,早于财阀、早于资本、早于所有谈判桌上的数字,在血肉里生了根。
——
走廊尽头,周既白脚步放缓,任杨蜜挽着自己缓步前行。她发丝散落的阴影拂过他颈侧,带着橙花与雪松混调的冷香。“你刚才说表的事,是蒙的吧?”她声音压得极低,像耳语,“她表明明走得准。”
周既白没否认,只将手插进裤袋,指尖摩挲着那张皱巴巴的A4纸边缘:“诗诗今天试礼服,穿的是那条香槟色丝绒长裙。”
“嗯。”
“她左肩胛骨下方,有颗痣。”
杨蜜脚步微滞,随即轻笑:“你连这个都记得?”
“她哭的时候,那颗痣会随着抽气微微颤动。”周既白顿了顿,“就像现在——她正在更衣室里,把礼服裙摆攥得死紧,指甲快掐进掌心了。”
杨蜜忽然停下,转身面对他,眼尾一抹未卸尽的烟熏色在廊灯下泛着微光:“你到底……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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