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垂眸,撕开第二颗青梅的糖衣:“行。但得你盯着火候。”
“成交。”她利落应下,转身去接何炅递来的韭菜盒子面团,手指沾了面粉,在围裙上随意一抹,雪白一片。
午饭前,东北乱炖端上桌。豆角炖得软烂油亮,肉块颤巍巍挂着酱汁,沈泽夹起一块豆角,没犹豫,送入口中。古丽娜扎眼皮一跳,筷子悬在半空:“你……”
“熟了。”他咽下去,抬眼,“你盯着锅看了四十七分钟,火候比你高考监考还严。”
她没接话,低头咬了一口韭菜盒子,酥皮碎渣簌簌落在围裙上。阳光斜斜切过院墙,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忽明忽暗。沈泽望着那片影子,忽然开口:“你助理说,你凌晨三点还在改剧本批注。”
她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抬眼:“你查我行程?”
“你微信对话框顶置名改成‘小马导演-盛夏续集-紧急’,我点开看了三秒。”他语气平淡,“备注后面还加了个括号:(附:请务必让周晟安穿那件藏青毛呢外套,否则我拒演)。”
古丽娜扎愣住,随即笑出声,笑声清亮,震得桌边玻璃杯嗡嗡轻颤:“你连我括号内容都背下来了?”
“顺手记的。”他夹起一筷子乱炖里的土豆,“你写的‘白清玫在第七场雨后终于拆开那封未寄出的信’——后面括号里补了一句‘信纸泛黄,字迹洇开,像她十七岁那年哭湿的试卷’。这句,留着。”
她怔住,筷子尖的韭菜盒子缓缓落下,掉回盘子里。良久,她低头,用筷子尖拨弄着盘中菜叶,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那句,是我高二写的。没给别人看过。”
沈泽没接话,只是把那碟刚出锅的葱油饼往她面前推了推,饼边焦黄酥脆,香气弥漫。她抬眼看他,他正低头喝汤,喉结在阳光下微微滚动,侧脸线条清晰,下颌绷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宋丹丹突然拍桌:“哎哟!这饼焦得恰到好处!黄雷,你这手艺,比你当年给儿子做辅食还稳!”
“丹丹姐,我那是用米糊糊糊糊糊糊……”黄雷刚开口,就被巴图打断:“妈,您饶了我爸吧,他连婴儿米粉都能煮成糊糊糊糊糊!”
哄笑声中,古丽娜扎悄悄把那颗没吃完的青梅塞进沈泽碗里,梅子裹着薄薄糖霜,在油亮的汤面上浮沉。他瞥见,没动,任它静静躺着,像一枚小小的、沉默的锚。
午后,新嘉宾抵达前半小时,古丽娜扎蹲在鸡窝旁,用砂纸细细打磨木棱。沈泽坐在矮凳上剥蒜,蒜瓣堆成一座小丘。她忽然问:“你说,小马导演为什么非要把白清玫的日记本设成关键道具?”
沈泽剥蒜的手顿了顿:“因为那本子最后一页,写着‘周晟安,我原谅你了’——但这句话,是她十六岁写的,不是二十六岁。”
她停下砂纸,指尖摩挲着木纹:“所以,续集真正的悬念,不是他们能不能重逢,而是……十六岁的白清玫,有没有资格替二十六岁的她,签下那份原谅?”
沈泽终于抬眼,目光沉静:“你早就知道答案。”
“答案?”她笑了,把砂纸翻过来,背面粗糙的颗粒刮过掌心,“答案是,二十六岁的白清玫,根本不需要十六岁的她来批准。”
风掠过院中晾衣绳,哗啦作响。远处传来新嘉宾下车的喧闹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古丽娜扎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木屑,弯腰时一缕碎发滑落额前。她抬手别住,动作利落,像收拾一场即将开始的战役。
沈泽看着她走向院门的背影,忽然开口:“那本子第一页,你写了什么?”
她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清晰而笃定:“第一页写着——‘致未来的周晟安: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我还没放弃你。’”
院门外,新嘉宾的笑声已清晰可闻。古丽娜扎推开门,阳光瞬间泼满她半边身体,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她抬手遮了遮光,侧头一笑,眼角微弯,仿佛刚才那个谈论原谅与坚持的姑娘,从未存在过。
沈泽低头,继续剥蒜。最后一瓣蒜衣剥落,洁白如玉。他把它放进嘴里,辛辣在舌尖炸开,呛得眼尾微红。他没眨眼,只是望着院门口那道被阳光切割的光影,久久未动。
新嘉宾踏进院子的刹那,古丽娜扎忽然转身,朝他扬了扬手里那张揉皱的剧本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批注,最底下一行,龙飞凤舞写着:
【此处台词删。理由:太假。真实的人,不会在原谅时说‘我原谅你了’。】
风掀动纸页一角,像一面无声展开的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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