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傻的话。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让靳美思后颈汗毛乍起。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魏乐府带兵去旧机场,根本不是为了潜入。
是为了接应。
接应一支本不该存在、却已在暗处蛰伏数月的部队。
一支……由青穹战俘、药王宗弃徒、琉璃佛残响感染者组成的“哑军”。
一支全员失声、双目尽盲、靠骨传导震动定位彼此的亡命之师。
他们不走地面,不乘车辆,只沿着泰元国早已废弃的地下引水渠穿行,此刻,距离第一中央医院东南角排水口,只剩不到八百米。
而魏乐府那三把匕首中,最左边那柄螭吻吞口青铜匕,刀柄内侧,刻着一行微不可查的小字:
“哑军契,骨为证。”
靳美思手中的茶盏无声碎裂。
滚烫茶水泼洒在军装前襟,洇开一片深色地图。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暮色已彻底吞没天际。
远处,旧军用机场方向,一点幽蓝火光腾空而起——不是信号弹,是琉璃佛燃烧自身寿元时特有的“涅槃焰”。
焰光升至百米,骤然炸散,化作七十二道流光,如雨般坠向京城各处。
其中七道,不偏不倚,正落在第一中央医院七座通风井上方。
每一座井口,此刻都悄然浮现出半截苍白手臂。
手腕翻转,掌心向上。
七只手掌,七枚血符。
符成刹那,整栋医院地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靳美思终于明白了魏乐府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来杀徐世襄的。
是来救姜辞的。
姜辞没瘫。
是装的。
装成半瘫,只为避开所有监视,将琉璃佛本源之力,一寸寸、一缕缕,渡入地下引水渠深处——那里,正沉睡着三万两千具被玛利亚污染过的“活体容器”。
而魏乐府今夜所做一切,从撕纸通行,到驻扎机场,再到燃起涅槃焰……全是为了给姜辞争取最后十二息。
十二息内,姜辞将彻底炼化三万两千容器,将其转化为琉璃佛第七重境界——“琉璃海”。
届时,整座京城,将变成一座悬浮于现实与虚妄之间的佛国净土。
而所有试图踏入其中者,无论圣皇烈帝国裁决使,还是真章国神谕骑士,抑或神圣大牧首亲临的圣骸军团……
都将沦为佛国中一粒微尘,一缕香火,一捧供奉琉璃海的虔诚骨灰。
靳美思缓缓摘下左耳银环。
环内,一枚芝麻大小的晶片无声脱落,跌入掌心。
那是他与圣皇烈帝国最高议会的单向通讯器。
他盯着那枚晶片,忽然咧开嘴,无声大笑。
笑声在金乌巢的时停领域里凝成实质,撞在墙壁上,碎成千万片惨白回音。
他抬起手,拇指用力一碾。
咔。
晶片爆裂,蓝光迸溅,映亮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
然后他转身,走向密室最深处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黑铁门。
门上蚀刻着一行古篆:
“入此门者,当舍身饲佛。”
门开了。
门后没有光。
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破碎人面拼凑而成的巨大漩涡。
每一张脸,都曾是泰元联邦国的将军、学者、医生、教师……
他们在三年前的“静默之夜”中集体失踪。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现在,靳美思知道了。
他们成了琉璃佛第七重境界的祭品基石。
也是魏乐府,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份礼物。
他抬脚,迈入门中。
黑铁门无声合拢。
门外,第一中央医院地底深处,三万两千具容器同时睁开了眼睛。
眼白尽碎,瞳孔燃烧着幽蓝火焰。
火焰中,倒映着同一张脸。
魏乐府。
正站在医院顶楼天台,迎着初升的弦月,缓缓举起手中那柄漆黑骨匕。
匕尖所指,并非徐世襄病房。
而是整座京城上空,那片被五国联盟密约强行撕开的、正在缓慢愈合的世界裂隙。
他手腕一翻,骨匕倒转,刃尖抵住自己左胸。
噗。
一声轻响。
没有血。
只有一缕金红色的气,如活蛇般缠上匕身,顺着刃脊向上攀爬,最终在匕尖凝成一点炽白。
那是他燃烧三十年寿命,换来的——
琉璃佛第七重,叩门声。
咚。
第一声。
整座京城的地砖,开始同步震颤。
咚。
第二声。
医院所有玻璃,浮现蛛网状金纹。
咚。
第三声。
靳美思在门后听见了。
他停止了大笑。
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胸前。
做出一个古老而庄重的礼佛姿势。
他知道,这一声叩响之后,再无人能定义何为“活着”。
因为从这一刻起——
所有生命,都将重新学习,如何在佛光之下,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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