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靳美思盯着那台老式黑胶转盘电话机,手指悬在半空,停顿了足足三秒才一把抓起听筒。
“喂。”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压得极低的男声:“靳委员长,青穹来电。”
靳美思瞳孔骤然一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立刻应声。
“……说。”
“曹璟峥的飞机失事,已确认死亡。但——”对方顿了顿,声音更沉,“陶修远并未登机。”
靳美思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刮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锐响。他一把将桌上文件扫落在地,纸页纷飞如雪,却顾不上捡。
“什么?!”
“陶修远在起飞前两小时离开机场,随行车辆七辆,载员四十九人,全部装备制式步枪与反器材狙击镜,另有三辆改装装甲运兵车伪装成民用货车混入车队。他们绕开了青穹主干道,走的是西山废弃矿道,已于昨夜零点三十七分脱离青穹监控范围。”
靳美思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攥着听筒,指节泛白:“……西山矿道?那地方连导航都标成‘不可通行’,他怎么敢走?!”
“不是走。”对面声音冷得像冰,“是炸开的。三吨TNT预埋在第七号竖井口,引爆后塌方掩埋了整条旧路,同时切断了青穹对西线所有基站的信号覆盖——他们断了自己的退路,也断了我们的追踪链。”
靳美思缓缓坐回椅子,指尖无意识抠进扶手木纹里,木屑扎进指甲缝也不觉疼。
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短促,像锈刀刮过铁皮。
“好啊……好啊……”
不是莽撞,是狠绝;不是逃窜,是宣战。
陶修远根本就没打算活成徐世襄手里那把听话的刀——他早把自己锻成了矛尖,直指京畿咽喉。
而自己,竟还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听一具尸体的验尸报告。
“通知城防司,即刻启动‘铁瓮’预案。”靳美思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钉,“所有主干道设卡,军用频段全频段监听,无人机升空,红外热成像覆盖半径三十公里,重点筛查:七辆黑色越野、三辆灰绿色厢式货柜车、人员体征符合‘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以上’特征者——体温偏高、心率不稳、瞳孔放大、步态微滞,但握枪稳定性异常。”
他停顿半秒,补了一句:“若发现目标,不得近身拦截,只准远程锁定,立即上报,等待我亲自下令。”
挂断电话,靳美思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扯开厚重绒帘。
窗外,京城西郊方向,天际线边缘正浮起一抹极淡的灰烟——不似火灾浓重,倒像某种高能燃料燃烧后残留的离子余烬,在初升朝阳下泛着幽蓝微光。
是他的人……在试射新式穿甲燃烧弹。
靳美思眯起眼,目光如钩。
那烟的位置,恰好卡在京畿环线第七号枢纽与八号隧道入口之间——正是魏乐府若想潜入城区,最可能选择的夜袭路径。
他没猜错。
魏乐府确实来了。
而且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快、更静、更狠。
此时此刻,魏乐府正伏在西山鹰嘴崖背面一处天然岩穴中,脚下三十米便是那条被炸塌又悄然清出半米窄缝的废弃矿道出口。他身后,四十八名士兵呈扇形散开,每人面罩上都贴着一枚薄如蝉翼的温感贴片,实时将体表数据投射至魏乐府战术目镜右下角:心率68±3,体温36.4℃,血氧98%,神经应激指数1.2——全部处于最佳潜伏阈值。
他左手搭在膝头,掌心摊开,一缕极淡的青雾正从指缝间缓缓溢出,无声弥散于空气之中。
那是药雾风身的延伸应用——雾化药性,非为疗伤,而是“伪迹”。
青雾所过之处,岩石表面悄然覆上一层肉眼难辨的脂膜,遇风不散,遇水不溃,却能在红外扫描下完美模拟常温岩体热辐射;更妙的是,雾中掺入了髓生暖潮蒸腾出的微量钙盐结晶,遇尘则凝,使士兵靴底踏过之处不留脚印,唯余微不可察的浅痕,三分钟内自动风化。
“陶委员长。”身旁副官压低声音,“城防司刚调了三架‘鹊桥’无人机升空,航线呈品字形,正朝咱们这边压。”
魏乐府眼皮都没抬,只轻轻颔首:“让弟兄们把呼吸节奏再压低半拍。”
他顿了顿,目镜中红点一闪,锁定了远处山坳里一闪而逝的金属反光——那是无人机云台镜头在调整焦距。
“告诉他们,等会儿听见第一声鸟叫,就按B计划行动。”
副官一怔:“……鸟叫?”
“对。”魏乐府嘴角微扬,“青穹观命图里有一门‘听息引气术’,专练耳力,能辨百步外蚁群搬粮的足音。这山里住着一群岩鸽,每年惊蛰后第三日清晨五点四十七分,必在鹰嘴崖东侧岩缝集体振翅——翅膀扇动频率每秒七次,持续九秒,震落碎石三至五粒。”
他抬腕看了眼表,秒针正跳向5:46:58。
“现在,只剩两秒。”
话音未落——
“哗啦!”
崖东岩缝中,数十只灰羽岩鸽轰然腾空,翅膀破风之声整齐如鼓点,碎石簌簌滚落,在寂静山野中炸开一道清晰无比的声纹脉冲。
魏乐府霍然起身,右手并指如刀,凌空一劈!
“B计划——启!”
四十八名士兵齐刷刷摘下面罩,每人喉结处赫然嵌着一枚黄豆大小的青铜圆片——那是魏乐府昨夜用沸血生膏熔铸塑形,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焊入皮下的临时“共鸣器”。
青铜片遇声即震,瞬间将岩鸽振翅的原始频率放大、调频、定向投射,形成一道肉眼不可见却足以干扰电子元件的次声波束,精准命中三架无人机云台基座。
“嗡——咔!”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高空之上,三架“鹊桥”无人机云台镜头齐齐歪斜,画面剧烈抖动,继而彻底黑屏。机体失控旋转,打着旋儿坠向山沟。
同一刹那,魏乐府已纵身跃出岩穴,足尖在湿滑苔藓上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崖底——他没走矿道,而是沿着近乎垂直的岩壁向下疾掠,双手十指张开,指尖青雾翻涌,每一次触碰岩壁,雾气便如活物般钻入石隙,瞬时高温封口、熔融岩粉,再借反冲之力助推身形,宛如壁虎游龙,无声无息。
身后士兵紧随其后,动作如出一辙。四十八道黑影在晨光熹微中划出四十八道残影,快得只余风啸。
五点五十分整,魏乐府单膝落地,稳稳蹲在西山隧道废弃入口。他抬手抹去额角汗珠,指尖沾上一抹淡青血丝——那是强行催动药雾风身超频运转的代价。
但他毫不在意。
因为就在他左前方二十米处,一辆迷彩涂装的军用吉普静静停在阴影里,车顶架着一挺加装消音器的12.7毫米重机枪,枪口微微下垂,正对着隧道口。
车旁站着两名士兵,背对魏乐府,正在低头抽烟。
魏乐府缓缓吸气,鼻腔里涌入一股极淡的、混杂着硝烟与消毒水的气息——那是医院专用高效过滤系统排出的废气。
果然。
这隧道,直通京城第三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
姜辞所在的医院。
他眯起眼,目镜视野边缘,一行细小红字悄然浮现:
【检测到高频电磁屏蔽场,强度:A级。
来源:隧道内壁嵌入式铅硼合金层+量子纠缠阻尼涂层。
推测用途:防窃听、防遥测、防精神类异能渗透。】
魏乐府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防得住别人,可防不住他。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滴暗金色液体缓缓凝聚——那是他昨晚用髓生暖潮反复淬炼脊髓液,再混入三克琉璃佛残渣熬炼出的“真髓金露”,仅此一滴,可短暂破除一切基于“物质隔绝”原理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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