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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大明律(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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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衙门的公堂。

这地方,郑旺不是头一回来。

他在南城兵马司做了这些年,少不得和顺天府打交道。

但坐在被告席上的滋味,还是头一回尝。

堂上坐着的顺天府推官姓钱,四十出头,...

巴图蒙克在帐中来回踱了三步,靴底碾过地毯上绣着的金线狼首,那狼眼原本熠熠生辉,此刻却似被踩碎了一般,黯淡下去。他忽然停住,转身盯着阿昆达手中那串乌沉沉的檀木佛珠,一粒一粒,皆如凝固的墨滴。

“国师……”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弓弦,“若此计不成,反激得朱厚照与杨慎更添信任,又当如何?”

阿昆达未答,只将佛珠缓缓拨动一粒,指尖停顿片刻,才道:“大汗可曾听过‘渔阳鼙鼓动地来’?”

巴图蒙克一怔:“安史之乱?”

“正是。”阿昆达眸光微敛,声如古井投石,“当年玄宗宠信安禄山,封东平郡王,赐铁券,许以蕃汉节度之权,连其子安庆绪亦出入宫禁如家中。可后来呢?一道密诏自长安发至马嵬坡,六军不发,贵妃缢死,天子仓皇西狩——所谓君恩浩荡,原不过悬于一线之间。而那一根线,从来不是功劳,也不是忠诚,是皇帝心里那杆秤,何时倾斜,何时断。”

图鲁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弯刀刀柄:“可……辽阳侯毕竟年轻,才二十有三,又无子嗣,朝中根基浅薄,不像安禄山坐镇范阳十余年……”

“浅薄?”阿昆达忽而轻笑一声,竟带三分讥诮,“他十六岁伴读东宫,十年不曾离朱厚照左右;十九岁随驾出塞,破鞑靼前锋三千骑于黑水河畔,斩首七百,献俘于午门;二十一岁督理辽东屯田,三年积粟百万石,边军粮秣足支五年;如今火筛八万众灰飞烟灭,明军未损一营一哨,战报传至京师,内阁拟旨称其‘智绝古今,功冠寰宇’,礼部已议加封太傅衔,只待太子回銮即行册命——这还叫根基浅薄?”

帐内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松枝爆裂的微响。

巴图蒙克额角青筋微跳,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擦过铁甲:“那……送什么礼?”

阿昆达抬眼,目光扫过图鲁,又落回大汗脸上:“不送金银,不送骏马,不送貂裘。”

“送什么?”

“送长生天的祝福。”

话音落下,图鲁尚未反应,帐外忽传来一声清越鹰唳,旋即帘幕掀开一道缝隙,一只雪白苍鹰振翅掠入,双爪直扑阿昆达肩头!那鹰通体无一根杂羽,眼瞳金黄如熔金,翅展近五尺,尾翎末端竟泛着幽蓝冷光,仿佛裹了一层薄冰。

图鲁骇然拔刀,却被阿昆达抬手止住。

“雪翎蓝睛鹰。”阿昆达伸手抚过鹰颈绒毛,语气平静如常,“三十年前,我游历西域,在昆仑山北麓亲手驯服。它认主,不认人;识契,不识权。当年长生天降异象于我,赐我此禽,言其只肯为真命所归者驻足。”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一按鹰首——那鹰竟垂首伏下,右爪徐徐抬起,爪心赫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浑圆的黑曜石雕件!石面打磨如镜,映出帐内三人惊疑面容,而石心深处,似有暗红纹路隐隐流转,形如盘踞的虬龙。

“此物名曰‘螭吻衔渊’。”阿昆达取下黑曜石,托于掌心,烛火摇曳之下,那红纹竟似活物般微微蠕动,“据《蒙古秘史》残卷载,成吉思汗西征花剌子模时,于撒马尔罕古寺地宫得此石,匠人言,此乃陨星坠地所化,内藏天火余烬,非人力可琢,唯以长生天祭文温养百年,方得开窍。后随大汗灵柩葬于不儿罕山,元末兵乱,地宫崩塌,石失其踪……直到半月前,我在火筛旧营焦土之下,亲手掘出它。”

图鲁倒吸一口冷气:“父汗!这……这岂不是说——”

“不错。”阿昆达目光如刀,直刺巴图蒙克双目,“火筛营中那天夜里,并非只有陨石雨。长生天降罚之前,先遣神使示警——此石,便是信物。”

巴图蒙克喉结滚动,久久不能言语。他忽然想起火筛临死前那封血书:‘夜半见赤光贯营,石如雨落,营中马惊人溃,火器自燃,将士抱头奔走,呼‘天火烧营’……吾知天弃我也。’原来并非疯言!

“国师之意……”他声音发紧,“以此石为礼,献于辽阳侯?”

“不。”阿昆达摇头,将黑曜石翻转,露出底部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那是九个并列的古老回鹘文字,笔画遒劲,力透石背,“此痕,是长生天亲手所刻。九字为:‘杨氏受命,代天牧民’。”

图鲁浑身一震,险些跪倒:“这……这如何可能?!”

“如何不可能?”阿昆达唇角微扬,眼底却无半分笑意,“火筛不信天命,故天诛之;杨慎应运而生,故天授之。我们送的不是礼物,是长生天的敕令。只要此石现身于杨慎之手,便等于向整个草原昭告——他才是长生天选定的、统御河套的真正主人。而我们察哈尔部,不过是奉天承运,替天行礼。”

巴图蒙克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如狼嗥,震得帐顶悬着的铜铃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奉天承运!”他猛地抓起案上金杯,仰头灌尽烈酒,酒液顺着他虬结的脖颈淌入衣领,“就依国师之计!图鲁!”

“儿臣在!”

“你亲自带五百精骑,护送此石——不,护送‘长生天敕令’——往火筛旧营!沿途不得遮掩,须令各部牧民远望可见:雪翎蓝睛鹰盘旋于天,黑曜螭吻石置于银鞍之上,由我察哈尔汗旗为先导,一路吹角鸣笳,昼夜不息!”

图鲁抱拳,眼中灼灼燃烧:“遵命!”

“慢着。”阿昆达忽又开口,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羊皮,“另有一物,须随石同往。”

他徐徐展开羊皮,上面密密麻麻绘满星图,最中央却是一幅奇异的双月交叠图:左月皎洁如银,右月血红似焰,两轮之间,悬着一颗孤星,星芒刺破云层,直指北方。

“此乃《长生天星轨图》残卷。”阿昆达指尖点在那颗孤星上,“二十年前,我于敦煌藏经洞所得。图中所示,正是三日前亥时初刻,天穹所现之象——双月凌空,孤星引路。而那孤星方位,正对火筛大营旧址。此图,须亲手交予辽阳侯杨慎,且只许他一人观览。”

图鲁接过羊皮,只觉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千年寒玉。

“国师……这图有何玄机?”

阿昆达闭目,缓声道:“此图本无玄机。玄机在人心。”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杨慎精通天文历算,必知双月同天,千年难遇;孤星指北,更是天象大忌——古有谶语:‘双月蚀光,孤星犯斗,人主当危,储君失位’。他若信,便会忧惧圣眷;他若不信……呵呵,那他便不是杨慎。”

帐外风声骤急,卷起沙砾敲打帐壁,如千军万马奔袭而来。

次日辰时,察哈尔汗旗果然离营。

五百铁骑列阵而出,最前方三骑并辔:当中是图鲁博罗特,身披玄铁鳞甲,腰悬弯刀;左为手持金幢的萨满,幢顶系着九缕狼尾;右为捧银盘的老者,盘中锦缎之上,静静卧着那枚黑曜螭吻石,石面映着朝阳,竟似有赤色雾气蒸腾而起。

雪翎蓝睛鹰盘旋于阵列上空,唳声穿云裂帛。

消息如野火燎原,一日之内,传遍河套诸部。有牧民跪于道旁叩首,言:“长生天遣神使送宝,杨侯爷真乃天授之主!”亦有老牧人颤巍巍指着天空:“你们看!鹰影落处,地上草尖儿都泛红光……这石,怕是烧着的!”

第三日未时,图鲁一行抵达火筛旧营外围。

此处已成明军新营核心。营垒森严,鹿角密布,箭楼高耸,旌旗猎猎。营门处一杆杏黄大纛迎风招展,上书四个擘窠大字:**“天命所归”**。

图鲁勒马,仰头望去,心头莫名一凛。

营门轰然洞开。

一队明军铁骑鱼贯而出,甲胄鲜明,刀锋映日,却未持兵器,人人腰间悬着一柄青铜短笛。为首者年约二十五六,银甲红袍,眉目清峻如刀削,腰间佩剑剑鞘漆成玄色,剑柄镶嵌的却非玉石,而是一枚暗金色的鹰首——正是当日杨慎于黑水河畔所获火筛部王旗上的图腾。

此人正是辽阳侯杨慎。

他策马至阵前十步,目光扫过雪翎蓝睛鹰,扫过银盘黑曜石,最后落在图鲁脸上,唇角微扬:“博罗特王子千里送礼,杨某有失远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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