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色不早，孙娘子早早打发了两名伙计回去。

铺门关好，又去了后厨，片刻后，端出几样小菜，还烫了一壶黄酒。

郑旺早已等不住了，伸手就将孙娘子腰肢搂住。

孙娘子嗔怒道：“死鬼！还没...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殿角铜鹤衔灯吐出缕缕青烟，袅袅升腾又散作无形。弘治皇帝端坐御案之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太子亲笔信的边角，纸面微潮，是方才攥得太紧沁出的汗渍。他忽然抬眼，目光如刃扫过满殿垂首静立的臣子：“诸卿以为，太子与辽阳侯此役，究竟是何等气象？”

李东阳踏前半步，袍袖轻拂，声音沉稳如古井投石：“陛下，火筛四万铁骑，非寻常部族可比。其营盘依山而筑，壕沟深阔，鹿砦森然，更兼精于夜战、惯使长矛钩镰——若无天时地利人和俱备，八百生员断难破之。”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刘健，“乌斯首领所言‘天降火雨’，臣思之再三，恐非虚妄。南苑作坊近月来闭门谢客，谷小用每日亲督火药入库，量逾千斤；王恭厂旧匠多调往武清县新坊，唯留三人守库，连东厂番子都不得入内……这火雨，怕是真雨。”

谢迁接口道：“更奇者，不在胜，在速。火筛自聚兵至覆灭，不过七日。其间太子遣快马三度飞报克什克部、巴图部会师，两部兵马星夜兼程，未过三日便抵战场。乌斯言其军中斥候皆被辽阳侯所遣‘影骑’牵制于阴山北麓，竟不知己营后方已伏重兵——此等调度，岂是书生所能？”他转向刘健，“敢问首领，当日山谷之中，可曾见黑烟如柱，直冲云霄？”

刘健一怔，随即颔首：“有！那夜风急，火势燎原，烟柱冲天，数十里外皆见。我部牧民跪地叩首，以为长生天降罚于火筛。”

刘健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牟斌疾步入内，双手捧着个青布包裹，额上汗珠滚落：“陛下！谷小用到了，还带了东西来！”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包裹上。谷小用素衣小帽，鬓角染霜，膝行而进，将包裹置于丹墀之下，解开系绳。霎时间，一股浓烈硝硫气息弥漫开来——裹着油纸的圆筒，通体漆黑，筒身刻着朱砂小字：“南苑讲习班甲字一号霹雳弹”。

“回陛下，”谷小用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此物，辽阳侯亲手监造，太子殿下亲自验试。共制三百枚，每枚裹火药十二斤，内填铁蒺藜百颗，引信以狼粪焙干为芯，燃则烈焰喷涌，声震百里……火筛大营所驻山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削，辽阳侯率生员攀援而上，于峭壁间凿孔埋设霹雳弹百枚，又命巴图部勇士以牛皮囊盛桐油泼洒营帐，克什克部弓手专射火把。子夜时分，引信齐燃，霹雳弹炸裂，火油迸溅，烈焰借风势席卷全营……火筛军马困于谷底，人马相践，尸叠如山。”

殿内鸦雀无声。萧敬喉结上下滑动，伸手欲触那黑筒，又倏然缩回。刘大夏喃喃道：“十二斤火药……百枚便是千二百斤……这……这已是攻城重器之量！”

“不全是火药。”谷小用抬起眼，目光灼灼，“辽阳侯说，火药易潮，单靠爆裂不足毁营。故另制‘雷火罐’三百具，罐中混装硫磺、砒霜、雄黄、砒霜粉，加松脂熬炼成膏，掷入营帐，遇热即燃，烟雾剧毒，入口即溃喉舌，吸之三息便倒。火筛兵卒夜半惊起，捂鼻奔逃，反扑入毒烟深处，死者枕藉。”

弘治皇帝手指微微发颤，却不是惧，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激荡。他盯着那黑筒，仿佛看见草原深夜里腾起的赤色巨蟒，听见四万人绝望的嘶吼在山谷中反复回荡。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朱厚照跪在文华殿外，额头磕出血痕，只求准许讲习班赴南苑设作坊；当时自己怒斥其“玩物丧志”，命锦衣卫封了南苑东门。原来那扇门后，并非墨池砚田，而是熔炉烈焰。

“杨慎……”皇帝声音低沉下去，“他何时知悉火筛必败？”

谷小用垂首：“辽阳侯三月十六日离京，十八日抵南苑，二十一日已令匠人拆解王恭厂旧式佛郎机炮，取其铜膛铸弹壳；二十三日遣影骑携密信北上克什克部，信中仅八字：‘火筛七月廿三，营于黑水峡’。臣不解其意，辽阳侯只道：‘黑水峡形如瓮，两山夹一谷，风向七月必转东南——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此天授之机，非人力可夺。’”

李东阳猛地抬头：“七月廿三？今日已是七月廿五！”

“正是。”谷小用道，“辽阳侯算准火筛粮草将尽，必于廿三日扎营黑水峡，待取察哈尔部存粮。彼时草原旱情已逾四十日，草木枯槁，营帐皆以干芦苇覆顶……一把火，足矣。”

殿角铜漏滴答作响，声声入耳。谢迁忽道：“臣斗胆问一句——辽阳侯既知火筛行踪，为何不奏报兵部调边军合围？偏要以八百生员涉险？”

谷小用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双手呈上：“辽阳侯临行前，命臣交给陛下。他说……若此役得胜，此绢可呈；若败，则焚之。”

萧敬接过，轻轻展开。绢上墨迹淋漓，竟是朱厚照亲笔，字迹狂放不羁，却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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