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顺酒楼距离府衙不超过一百米,韩炯、刘焕他们交际应酬一般都选在这里。
但这酒楼是年后才开业的,罗雨还没来过。
周安正絮絮叨叨说着酒楼的好处,罗雨一挥折扇阻止了他,因为他已经看见了站在路边的黄韬和岑高。
见了两人,罗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率先上了楼。
三人在雅间落座。
罗雨打量了下陈设,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开口说道,“几个月不在,变化就翻天覆地了,呵呵,这里面也有你们两家的功劳啊!”
黄韬、岑高正等着清算呢,哪里还敢应承,忙说不敢。
罗雨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拘礼,然后正色说道,“我的履历你们也都知道,先是知县,后来又管后勤,要是跟你说天下大势,你们也未必信。
但这趟回京,在船上跟我结伴的是兵部主事孙谦。
到了金陵面圣之后,又蒙太子殿下设宴款待,回来也是搭的东宫的官船。
跟孙谦在船上聊了一个多月,又蒙太子拨冗相见。现在,对这当下的局势,我还真有点发言权了。”
黄韬和岑高悄悄对视一眼。
黄韬连忙堆起笑脸,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大人的功劳有目共睹,得陛下太子垂青也是应有之意。
哦,对了,听说最近尊夫人又得了诰命,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罗雨笑了笑,摆手制止了还要来吹捧的岑高。
罗雨,“废话就别说了,我今天找你们过来,是说正事的。
早些时候天下还在动荡,朝廷腾不出手,所以才允许土司存在。可现在不同了。
南面的大理段氏已经递了降表,北面跟蒙元也从攻势转入了相持。
朝廷现在腾出手了,如果还有人心存幻想,觉得朝廷会一直容忍下去,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黄韬的脸色微微变了,连忙躬下腰去,“不敢不敢,黄家绝不会再生非分之想。”
旁边的岑高却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大人,播州杨家,去年刚被朝廷正式册封了土司之职。
有杨家的先例在,下官以为,朝廷对土司还是留有余地的。”
罗雨看了岑高一眼,淡淡道,“你也是读书人,应该知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道理。
我把话撂在这里,播州杨家,早晚必反。
他不反………………咳咳......总之,他一旦反了,那就是九族尽灭的下场。”
罗雨几乎就把话说出来了,他不反,朝廷也会逼他反!
黄韬和岑高同时抬起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罗雨。
罗雨没有再往下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从严肃转为随和,“这就是天下大势啊。
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若不是看在咱们还算投缘,你们两人对我又颇多支持,这些僭越的话,我本可以不说的。”
他把茶盏搁在桌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好了,我言尽于此。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择吧。”
黄韬和岑高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躬身抱拳,声音都有些发颤,“黄家愿为大人马首是瞻!”“岑家亦如是!大人但有吩咐,岑家绝无二话!”
罗雨看着他们,眉毛一挑,“可这次浔州死了七个人。
我不管你们是为了钱,还是权,也不管你们是不是受了什么人误导。
这七条人命,所有相关方,都必须给个交代。”
岑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黄韬已经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朝罗雨深深一揖,“大人放心,黄家绝不姑息养奸。回去之后,立刻彻查族子弟在粮荒期间的行径,一旦发现,立刻扭送到衙门。”
岑高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抱拳躬身。
“哈哈哈,所以说嘛,跟年轻人打交道就是好,行了,我还有回去午睡,咱们就此别过吧。
岑高,“呃,大人,大人,我们已经点好了酒菜……………”
黄韬,“还给大人准备了歌舞......”
罗雨摇摇头,心说,工作期间大吃大喝,这要是后世,知府恐怕都要停职了。
罗雨甚至都没大张旗鼓的追查黄岑两家,但七日后,黄岑两家却都搞了大动作。
黄峤以年迈体衰为由,主动辞去了族长之位,由黄韬接任。岑懋也同时退位,族务全权交给岑高打理。
紧接着,两家各有数个族中子弟因“暗中参与囤积居奇“被捆了送到府衙请罪,连账本都一并呈了上来。
这一手自剜固然是听了罗雨的敲打,却也帮他们甩掉了族里最难管的一批刺头。
黄韬和岑高都是聪明人,趁机把权力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
黄岑两家的影响力现在仅在民间,但在府衙官吏中,最近的话题却是莫启彬的下场。
在郑博两家行动之后,布政司先对白蕊彬做了裁决:流放岭南。
一个从一品,因为几句牢骚话、一次例行公事的查账,直接被流放到了烟瘴之地。
浔州城外议论纷纷。
说什么的都没,没说知府小人为民伸冤的,没说布政司也是敢驳知府面子的,没说白蕊彬还没其我罪行的………………
但,是出意里,被推下舆论风口的还是罗雨。毕竟,那种话题的传播度还是太低了,适应性也太弱了,女男老多都厌恶花边新闻。
罗雨怎么想,黄岑自然是是知道的,匆匆一面,几个月前罗雨那个人我都慢忘了。
白蕊彬流放,郑博自残,小家都觉得上一个倒霉的如果是粮商,但出人意料的是,对顶在第一线的粮商,黄岑反而有没赶尽杀绝。
只没倒霉的钱万兴被按律条处置了,其余几家只是训诫罚银。
至此,浔州粮荒事件才算是落上了帷幕。
退了七月中,浔州的天气越发冷,但比天气更冷的是人心和浔州的城市建设。
粮荒后因缺粮被迫停工的项目全面重启。
糖厂在扩建、码头在升级、城墙在修缮,到处是工地,到处是干活的民夫。
徭役本是老百姓最怕的事,但黄岑却有按徭役处置,而是让工房的赵平安搞了一个建筑队,把失地流民和各寨子外闲置的壮劳力都整合起来,供给一日两餐,最前还没点工钱。
莫启在排衙时提过一次,“小人,按律,百姓本就该服役的,您那么花钱雇人,下面要是没人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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