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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言传身教(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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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事。”江瀚转身踱至窗畔,推开一道缝隙,寒风裹雪扑面而来,他目光投向东北方向,“朕已决意,在朝阳门外划地千亩,建皇家科学院。东临通惠河支流,北倚燕山余脉,地势开阔,水脉丰沛。汤卿以为,观星台宜建于何处?”

汤若望快步至窗边,极目远眺,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虚空勾画方位,忽而转身:“陛下,臣请于学院最东隅筑台,高三层,顶层设青铜浑天仪,中层置水运浑象,底层藏星图石刻。台基须以花岗岩砌成,夯土七尺,防震隔潮;台顶设穹顶可启闭,以便四时观测。另请于台侧辟一院,专储各国历法、星表、测时仪器,名曰‘万历馆’。”

“万历馆?”江瀚咀嚼此名,忽而一笑,“好。便取万国历法汇于此馆之意。朕再拨内帑十万两,专作购置西洋仪器之资——千里镜、象限仪、纪限仪、测微尺,凡能购得者,尽数采买。”

汤若望呼吸一窒,良久才道:“陛下……此非十万两可尽。臣闻荷兰人新制铜镀银反射式千里镜,焦距三丈,可观木星四卫;意大利匠人铸黄铜赤道经纬仪,刻度精至一分……”

“那就二十万两。”江瀚断然道,“钱朕有,缺的是人。你既通晓西学,便替朕拟一份名录——凡泰西精于天文、数学、机械、医药之士,无论国籍,但凡愿来东方者,朕以三品衔、千亩田、十年俸禄相聘。若其携典籍、仪器、图纸来华,另加赏银万两。”

汤若望浑身一震,双目灼灼如燃:“陛下欲开万国之学府?”

“非为炫耀,实为存真。”江瀚转身,目光扫过满堂西洋教习,“朕不要你们传教,只要你们传术。教会可以建,但必须守我朝律令;教堂可以立,但不得干涉政教;教义可以讲,但须经学部审定,不得妄议朝政、蛊惑民心。尔等若愿留,朕以师礼待之;若思归,朕赐船、赐银、赐国书,护送返乡。唯有一条——凡授业者,必立契约:所教之学,须载入《皇家科学院章程》,永为国典。”

满堂寂静。费平托悄悄抹了把额角冷汗,西洋诸人面面相觑,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手指微蜷,更有人悄然握紧胸前十字架。

汤若望却深深一揖:“陛下圣明。臣愿为首批签约之人。”

江瀚颔首,唤来内侍取来羊皮卷轴与朱砂墨砚。汤若望提笔蘸墨,手腕悬空,凝神片刻,以拉丁文写下第一行:“我,约翰·亚当·沙尔·冯·白尔,誓以毕生所学,授于大汉皇家科学院,所传之术,悉归国家所有,永不私藏,不隐秘,不垄断。”

写罢,他掷笔于案,双手捧卷,躬身递上。

江瀚亲自执印,朱砂钤于卷末——一方蟠龙玉玺,印文“大汉受命”四字,沉如山岳。

就在此时,殿外忽闻急促马蹄声破雪而来,一名锦衣卫飞奔入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函:“陛下!辽东急报!奴酋多尔衮率精骑三万,已于腊月初八突破喜峰口,焚掠遵化、三屯营,现屯兵蓟州城外三十里,扬言‘不日叩京师之门’!”

满殿哗然。王承弼脸色煞白,费平托倒退半步,西洋诸人齐齐变色。

江瀚却未动容。他接过密函,拆封一阅,嘴角反而浮起一丝冷峭笑意:“来得倒是时候。”

他将信纸递给汤若望:“汤卿且看。”

汤若望展开信笺,目光扫过战报,忽然指着其中一句:“……奴骑多携火药桶,夜袭营垒,炸塌城墙三处……”

“不错。”江瀚负手踱至堂中,“多尔衮此番南下,非为劫掠,实为试探。他见我朝新立,根基未稳,便想以雷霆之势逼我议和,割地称臣。”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可他不知道——朕早在成都时,就已将火器作坊迁至太行山腹,仿制佛郎机、鲁密铳、红夷炮不下三千门;更在山西、河北广募铁匠,设‘军工学堂’,专研铸炮、造弹、配药三术。如今蓟州城头,已布设十二门九斤红夷炮,三百具三眼铳,更有新式‘雷火枪’五百杆,子药足支半月。”

王承弼闻言,惊愕抬头:“陛下……臣竟毫不知情!”

“朕未宣诏,自然无人得知。”江瀚缓步至汤若望身前,“汤卿,你既精算学,可知一门红夷炮,若以精确角度与药量发射,可击毁多远之外敌阵?”

汤若望不假思索:“依臣所测,九斤炮弹初速每秒三百六十步,若取四十五度仰角,有效杀伤半径可达一千二百步。若辅以三角测量、弹道表与风速校正,则命中率可提至六成以上。”

“好。”江瀚击掌,“朕明日便下诏,擢你为军工院兼领,统管火器研发。着即调钦天监测地司、工部铸冶所、军械坊匠师百人,赴蓟州前线,以实地测算数据,重订《火器操典》。朕要让每一门炮,都成为活的算式;让每一颗弹,都带着经纬而去。”

汤若望胸中热血奔涌,伏地再拜:“臣领旨!”

江瀚俯身扶起,声音沉如寒铁:“告诉多尔衮——朕不惧战,更不惧疫。他若敢叩京师之门,朕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数理之威’。”

殿内烛火噼啪爆响,映得满墙书架幽光浮动。窗外雪光映照,天地素白如纸,而纸上正悄然落下第一道墨痕——不是诗赋,不是奏章,而是一张精密的弹道测算草图,由汤若望当场挥毫,墨迹未干,已见杀机凛冽。

江瀚转身望向东北方,目光穿透宫墙,越过蓟州烽燧,直抵喜峰口外莽莽雪原。他心中澄明如镜:扩建京师,非为奢靡;遣使泰西,非为虚名;建科学院,亦非为装点门面。一切所为,皆为将这破碎山河,重新以数理为尺、以科学为纲,一寸寸丈量,一寸寸重建。

雪光映在他玄色锦袍之上,如星河流淌。远处钟鼓楼传来酉时钟鸣,悠悠荡荡,撞碎满天寒云。

而就在钟声余韵未散之际,宣武门外,一座刚刚修缮完毕的砖石教堂尖顶之上,一只渡鸦振翅而起,翅尖掠过尚未干透的琉璃瓦,朝着东方初露的微光,翩然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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