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转身,动作太快,差点撞上他下巴。江溯下意识抬手护住她后脑,指腹擦过她发旋,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那你现在……”她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像盛了整条银河的碎光,“要不要尝尝我今天做的第二道?”
江溯挑眉:“还有?”
“嗯。”她转身拉开烤箱,拉出一个小铁盘——上面静静躺着三块方方正正的小点心,表面铺着薄薄一层糖霜,霜粒晶莹,隐约可见底下淡金色酥皮,边缘微翘,透着暖烘烘的焦香。
“焦糖布丁。”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第一次没翻车。”
江溯拿起一块,指尖碰了碰表面——微凉,糖霜脆硬,轻轻一叩,发出清越声响。他送入口中,糖霜在舌尖碎裂,清甜微苦,随即是温润奶香与蛋香层层叠叠涌上来,底部焦糖微韧,布丁嫩滑如绸缎,入口即化,余味里竟有一丝极淡的海盐香。
他嚼了几下,咽下,喉结滚动:“……咸味加得刚刚好。”
0u0眼睛倏地睁圆:“你尝出来了?我只敢撒半粒盐!”
“因为我知道你会加。”他望着她,眼神柔软,“你总在甜食里藏一点点咸,像在完美里留一道缺口,让别人……”他停住,改口,“让我觉得,这世上最甜的滋味,原来需要一点点不完美的盐来衬。”
0u0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指尖戳了戳他胸口——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心跳沉稳有力。
“江溯。”
“嗯?”
“下次……”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能不能别一进门就扑过来?”
江溯垂眸看她,目光停在她微翘的睫毛上,停了三秒,才慢悠悠开口:“可以。”
0u0刚松一口气,他又补了句:“但得先让我确认——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一愣:“我……我吃了啊,刚才那碗面……”
“那碗面,是我下面,你只吃了三口。”他指尖抬起,轻轻抹过她嘴角——那里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糖霜,“而你烤布丁前,偷偷啃了半根胡萝卜棒,就为了压住胃里那点空。”
0u0哑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江溯却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漾开细纹,像阳光晒化的蜜糖:“所以,我扑过来,不只是想亲你。”
他指尖下滑,停在她腰侧,掌心温热:“更是怕你饿着。”
0u0眼眶一下子热了,不是委屈,是某种沉甸甸的、滚烫的暖意,从心口漫开,迅速淌遍四肢百骸。她没躲,反而往前一步,额头抵在他锁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皂角香混着厨房烟火气,还有她熟悉的、属于江溯的、干燥又温厚的气息。
“那……”她闷闷地问,“如果哪天,我真的做成功了一桌菜,色香味俱全,连丝丝都说‘这丫头终于进化成人形厨神’……你还会扑过来吗?”
江溯没答。他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
“会。”
“为什么?”
他静了静,声音沉下去,像埋进地底的春雷:
“因为比起一桌完美的菜,我更想吃掉那个,笨拙又认真,为我一次次重来,把厨房搞得像战后废墟,却始终不肯放弃的你。”
0u0没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他衬衫纽扣,声音闷得发颤:“……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以后我做饭,你得一直看着我。”
“好。”
“不能走神。”
“嗯。”
“不能偷偷刷手机。”
“删掉。”
“不能……”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能只记住我的错。”
江溯呼吸一滞。他松开她,双手捧起她脸,拇指拭去她眼角一滴将坠未坠的泪,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
“0u0。”他叫她全名,郑重得像在念一句咒语,“我记你做的每一道失败的菜,就像记你每一次皱眉、每一次傻笑、每一次踮脚亲我时,睫毛颤动的频率——它们加起来,才是我真正想吃的全部。”
窗外,夜风拂过晾衣绳,几件衬衫衣角轻轻摆动。楼下传来邻居家孩子追闹的笑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厨房里,那碗阳春面的热气早已散尽,汤面浮着一层薄薄油光,像一面小小的、温润的镜子,映着头顶暖黄灯光,也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一个略高,一个微矮,肩膀相贴,指尖相缠,影子边缘模糊,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0u0终于笑了,眼角还湿着,笑容却亮得惊人,像暴雨初歇后,第一缕刺破云层的阳光。
她踮脚,这次没等他俯身,直接吻上他嘴角——很轻,很短,像蝴蝶停驻。
然后退开半步,抓起料理台上的围裙,利落套上,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那现在,”她转过身,拿起案板上的胡萝卜,咔嚓一声切下整齐的一片,声音清亮,“我们继续。”
江溯看着她,看着她沾着糖霜的指尖,看着她额前一缕翘起的碎发,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小小的、倔强的火苗。
他没动,只是伸手,将她鬓边那缕碎发,轻轻别回耳后。
“好。”他说,“我陪你。”
抽油烟机还在嗡鸣,锅里的水重新沸腾,咕嘟咕嘟,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温柔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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