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于此,江溯不禁暗暗为知白宝宝担忧了起来,同时对面前表情平静的聂观澜,生出了几分警惕。
这姑娘不对劲!
她绝对是要整一波狠的…江溯对这一点心知肚明。这份态度的转变并非她真的已经接受了...
厨房里蒸腾的热气还未散尽,林妈端着最后一道干煸肥肠上桌时,阮深深正用筷子尖轻轻拨弄着碗里半块没动过的麻婆豆腐。她垂着眼,睫毛在暖黄灯光下投出细密阴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碗边缘——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给江溯夹菜时蹭上的、一星点红油,在白釉上晕开极淡的胭脂色。
Ou0坐在她斜对面,左手捏着半块啃了一半的苹果,右手悄悄掐着自己大腿内侧软肉,反复确认痛感真实。不是幻觉。真不是幻觉。林妈刚才那句“过两天就出发”像枚烧红的铜钱,烫得她耳根发麻。她飞快扫了眼江溯:他正低头喝汤,喉结随着吞咽微微滚动,额前碎发被热气熏得微潮,耳后那颗小痣若隐若现。和平时一模一样。可就是这份“一样”,让她脊椎窜起一阵战栗的凉意。
——这人根本没把见家长当回事。
“深深,尝尝这个。”林妈忽然笑着夹了块回锅肉放进她碗里,油光锃亮的肉片颤巍巍搭在青椒丝上,“你林叔说,川渝姑娘吃辣才够味。”
阮深深立刻扬起笑容,脸颊酒窝深得能盛住半勺花椒油:“谢谢阿姨!我超爱吃回锅肉的!”她故意把“超”字咬得又软又糯,像颗刚剥开的荔枝核,指尖却在桌布下迅速翻转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条未发送的微信草稿:“知白姐,速查林家老宅除夕守夜流程+祠堂供奉清单+祖母辈女性长辈忌口清单。P.S. 确认林爸林妈是否仍保留‘压岁钱封红纸不封红包袋’旧俗。”
消息框顶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悬了足足十七秒。
同一秒,Ou0的手机在牛仔裤口袋里震了三下。她假装掏纸巾,拇指划开屏幕——是发小阿哲发来的加密文档链接,标题赫然写着《川渝婚俗终极避坑指南·暗度陈仓流特供版》。文档第一页用加粗黑体标着血淋淋的警告:“??注意!林家老宅祠堂神龛左侧第三格,供着林祖母生前最爱的翡翠镯子。但凡触碰者,需连磕九个头并默念‘愿为林家妇’,否则……(此处被马赛克)”
Ou0瞳孔地震。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钩钉向林妈耳垂上那对素银丁香花耳钉——花瓣边缘,竟也刻着与祠堂神龛同款的云纹!
冷汗顺着她后颈滑进衣领。原来那晚林攸宁醉酒后攥着她手腕嘟囔的“我妈耳钉是传家宝”,根本不是醉话。是战书。
“宁宁,帮妈妈把醋碟递给深深。”林妈突然开口。
林攸宁应声伸手,指尖却在掠过阮深深手背时顿了半拍。她看见小绿茶无名指内侧,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枚几乎不可见的缠枝莲纹——和自己去年生日收到的那条手工丝巾内衬纹样,分毫不差。
林攸宁喉头一紧,筷子“啪嗒”掉进汤碗。
阮深深眼尾都没抬,只将剥好的蒜瓣蘸着红油送进嘴里,舌尖抵着上颚碾碎辛辣,声音甜得发稠:“宁宁姐怎么啦?是不是被花椒麻到了?”她指尖沾着点红油,不经意抹过唇角,像抿了口初春的山茶花蜜。
Ou0盯着那抹红,脑内警报狂响。缠枝莲纹?她昨天才在江溯书房抽屉深处见过同款刺绣图样——那是季蓉波年轻时亲手绣的鸳鸯戏水枕套残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赠吾儿洲”。
这女人什么时候摸进过江溯的书房?
念头刚起,林妈已放下汤匙,帕子擦着手:“大江,你爸书房里那套紫砂壶,该换新茶叶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阮深深,“深深不是爱喝茶?明早陪阿姨去茶城挑几斤碧螺春?听说今年雨前龙井炒得最嫩。”
空气骤然绷紧。
阮深深握筷的手指关节泛白。茶城?那地方地下三层是川渝最大古玩黑市,而林家老宅地窖入口,就在茶城西街口那家百年老茶庄后院的青砖影壁下。
这是逼她亮底牌。
Ou0忽然笑出声,抓起桌上那瓶老干妈,拧开盖子往自己碗里猛倒半勺:“阿姨,我给您爆个料——深深上次来我家,偷喝我爸珍藏的三十年茅台,结果醉倒在阳台数星星,数到一半喊江溯名字,喊了七遍。”她舀起一勺红油拌饭,米饭粒粒分明裹着琥珀色油光,“您猜怎么着?她数完第七遍,直接从阳台翻下去,想爬江溯家空调外机……”
“噗——”江溯猝不及防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林妈手里的帕子掉了。
阮深深终于抬眸。她没看Ou0,视线直直撞进江溯眼底,眼尾洇开一片薄红,像被揉皱的宣纸浸了朱砂:“江溯,”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琴弦,“你家空调外机第三格螺丝,是不是去年五月松动过?”
江溯咳声戛然而止。
记忆劈开混沌——那天暴雨倾盆,他深夜归家发现阳台铁栏被撬开,外机旁留着半枚带泥的樱花指甲印。监控死角处,有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在雨幕中一闪而逝。
林妈呼吸滞住。她想起今早整理江溯旧衣箱时,那件失踪的蓝衬衫正叠在最底层,领口内侧用金线绣着朵极小的、几乎隐形的樱花。
Ou0筷子上的米饭簌簌掉回碗里。她终于明白阮深深为何敢接下茶城邀约——那晚爬空调外机不是醉汉莽撞,是踩点。而自己刚才那番“爆料”,恰好坐实了对方对江溯私密空间的熟稔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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