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脸的东西。”

赵韵桐被他给逗笑，朱唇似火。

纤手向上，按在方常掐脖的大手上。

毫无血色的雪白小手与方某人那骨节分明的大手形成鲜明对比，舔着一股莫名其妙的色气。

她并不...

火堆噼啪一响，火星迸溅如星子坠地。

姜诚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焦黑泥土，后颈青筋绷起，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蚯蚓。他不敢抬头，可余光却忍不住往方常脚边瞟——那双沾着泥点的布鞋，鞋帮微翘，鞋尖还沾着半片枯叶，仿佛刚从某座荒坟边上踱过来的。他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声粗粝得像砂纸擦过朽木。

“福严寺……新住持？”张素忽然开口，声音温软如初春溪水，却让姜诚浑身一颤。

她缓步上前，僧袍下摆扫过地面枯枝，发出细碎沙响。月光悄然漫过她肩头，在她眉心投下一小片清辉。她蹲下来，指尖悬在姜诚头顶三寸，未触，却似有暖流自掌心垂落：“你见过他？”

姜诚猛地抬头，眼眶泛红，鼻涕混着灰土挂在人中：“见……见过！那新住持……不，那不是人！他上山那天，福严寺后山整片松林一夜秃顶！不是被风刮的，是……是被抽干了生气！树皮全裂成蛛网状，树根翻出来，像被人扒开肚皮取了胎盘！”

方太岁正抱着小白蛇坐在湖边数鳞片，闻言“咦”了一声，歪头望来：“胎盘？蛇才没胎盘呢。”

姜诚一噎，急得直摆手：“是比喻！是打比方！反正……反正那和尚走路不带影子！我偷偷跟了他三日，他踩过的青石板第二天就长出白霜，霜里还冻着半截断指——是前日烧香的老妪丢的！她自己都忘了丢哪儿！”

张素指尖微顿，垂眸沉吟片刻，忽而轻笑：“原来如此。”

她抬眼看向方常，目光澄澈如洗：“方施主赠你太岁青肉时，可曾说过‘此物养命，亦蚀命’？”

方常终于放下手里的枯枝，慢条斯理拍了拍掌心灰：“我说过。可我没说，吃多了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姜诚瞳孔骤缩。

方太岁突然“啊”了一声，蹦跳着跑回来，把小白蛇往方常手里一塞，踮脚凑近姜诚耳畔，压低声音问：“那和尚……是不是左耳后有颗朱砂痣？指甲盖那么大，像滴血？”

姜诚浑身僵住，嘴唇哆嗦：“你……你怎么知……”

话音未落，方太岁已转身冲向湖边，一把抄起插在泥里的霸剑残刃——那是她昨夜练剑时劈断的半截剑锋，锈迹斑斑，刃口崩豁如犬齿。她单膝跪地，将剑尖按进水面，手腕一旋，哗啦一声搅起漩涡。水面倒影扭曲晃动，竟缓缓浮出一张人脸：面如冠玉，唇色极淡，双目低垂，眼尾一道细长金线，蜿蜒至鬓角，活似佛经里描摹的降魔金刚怒目相。

“是他。”方太岁喃喃道，手指无意识抠进岸边湿泥，“我梦里见过。”

张素倏然合十，佛珠在腕间滑落一粒，滚入火堆，刹那焚为青烟：“阿弥陀佛……是‘燃灯印’。非佛门正统，乃古佛尸解遗蜕所化之邪印。凡承印者，七日内必噬主，吞其魂魄补己残躯——那老住持，怕是早被抽了三魂七魄，只剩空壳坐殿诵经。”

林风骤紧，吹得火堆猎猎狂舞，光影在众人脸上撕扯不定。

方常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所以你逃来白浪乡，不是为了躲沧澜山，是怕那和尚追魂索命。”

姜诚伏地不起，肩膀剧烈耸动：“我……我本想借尸还魂！用那具魔种尸身炼一具替命傀儡……可那尸身炸了！炸得我半边脸烂成蜂窝，骨头渣子嵌进牙龈里三天才抠干净！我……我连镜子都不敢照！”

他猛地撕开自己左襟，露出脖颈——一道紫黑色蜈蚣状疤痕蜿蜒而上，末端直抵耳后，正与方太岁描述的朱砂痣位置分毫不差。

“它在长。”姜诚声音嘶哑，“每天夜里都往脑子里钻一寸……我听见它啃骨头的声音……咯吱……咯吱……”

方太岁盯着那疤，忽然伸手，指尖离疤痕仅半寸停住：“它喜欢咬人。”

姜诚骇然抬头。

方太岁眨眨眼，小白蛇从她袖口探出头，吐信如针：“上次咬我脚踝，痒了三天。”

张素轻叹：“太岁精怪天生通感血气。你身上这魔印，已与你血脉共生，寻常驱邪法术反会激其反噬。唯有一法——”她转向方常，目光沉静，“以太岁本源之血，逆溯其根。”

方常挑眉：“我的血？”

“不。”张素摇头，目光落在方太岁颈侧一抹淡青血管上，“是她的。”

方太岁一怔，下意识捂住脖子：“我？可我……我不懂怎么放血啊……”

“不必放。”张素指尖凝出一点金光，轻轻点在方太岁眉心，“你只需想——想你第一次睁眼时看见的光。想你蜷在棺材底听见外面春雷滚过的震颤。想你咬破自己舌尖尝到的铁锈味……那是你活着的凭证。”

方太岁呼吸渐缓，眼睫微颤。她慢慢松开捂颈的手，仰起脸，月光淌过她高挺鼻梁，落进微张的唇瓣之间。忽而，她耳后浮起一粒赤红小痣，如新凝血珠，倏然迸裂——一缕血丝飘出，悬于半空，竟凝而不散，蜿蜒如龙，径直射向姜诚颈上魔印。

“嗤！”

紫黑疤痕剧烈扭动，发出腐肉煎烤般的滋滋声。姜诚惨叫未出口，喉间已涌上腥甜，喷出的却不是血，而是一团团灰白絮状物，落地即燃，烧尽后余下焦黑符文，字字皆是倒写的“卍”。

方常冷眼旁观，忽道：“你骗他。”

张素合十的手势微顿。

“你说太岁血能逆溯其根。”方常弯腰拾起姜诚掉落的半截木棍，掂了掂，“可太岁精怪的血，从来只认一个东西——命。”

他敲了敲木棍：“他命格薄如蝉翼，撑不过三次通感。你让他用太岁血引魔印，实则是借太岁为引，把魔印从他身上……渡到她身上。”

张素垂眸，佛珠轻撞：“贫尼未曾骗他。贫尼只说‘唯有一法’，未言此法无损。”

方太岁睫毛一颤，却没睁眼。她耳后那粒血痣已然消失，皮肤光洁如初，仿佛刚才一切皆是幻影。唯有她怀中小白蛇昂首吐信，信尖赫然染着一线幽紫。

姜诚瘫软在地，魔印虽退，面色却惨如金纸。他望着方太岁，嘴唇翕动，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别谢。”方常将木棍抛回火堆，火星腾起，“谢完就滚。再让我看见你在这片林子晃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浪八杀其余七人，“你们八个，今晚就当篝火柴烧。”

七人顿时作鸟兽散，车马符贴满后背，嗖嗖几声破空而去，连滚带爬消失在密林深处。

姜诚挣扎着爬起，临走前深深叩首，额头磕在石头上咚咚作响。起身时，他瞥见方太岁仍闭目静坐，裙摆被湖风吹得轻轻扬起，露出小腿上一道浅浅旧疤——那是三年前她第一次苏醒，撞断廊柱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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