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敲在扶手上,语气随意:“为人臣子,唯有牢记忠心二字才能走得长远,你今日与我说这种话,若非你还把这个爹字挂在嘴上,我还真要以为你是要给我设个必死局。
杜裕猛然转回身,不悦看他:“我是你爹!这天底下唯有我不会害你。”
杜羿承依旧没有寻常那样激烈的反应,似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轻轻哦了一声,口中随意道:“不过我想不通你为何会有这番高见,你在前朝行走,想必陛下如今的身子你也知晓,三皇子怕是早就投胎,这会说不定还在他新的娘怀中安眠,二皇子也早早去了封地不参与朝中事,太子登基
是板上钉钉的事,这种时候别人都巴不得能得太子青眼,怎么偏偏你寻这个特殊,还有这般煞有介事地让我多留心。”
他唇角扬起一个略显恶劣的笑:“怎么,难不成这大统还能落你身上?那我要不要对你跪拜,再喊一声万岁?难怪你又来在我这儿充当爹的谱,合着是想以后给我也封个太子?”
杜裕被他的话骇住,面色煞是一变,猛的上前一步指着他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出口!你是真嫌因为我的脑袋落地太慢?”
他负手踱步,在开口时声音压的极低:“陛下如今卧榻许久,此事京都之中谁人不知?太子却迟迟没有登位,若是十天半月,还能说上一句是重君臣孝道,但如今这几个月过去,这情形竟还没有变动,你难道不觉其中有蹊跷?”
杜羿承没说话,但面上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玉玺遗失的事瞞得很严,他不担心杜裕会知晓,而但凡对于这些事上心,能猜测到太子登基有阻碍也是情理之中。
他有意套话,故意道一句:“就这些?”
他嗤笑一声:“你这话若是让太子知晓,才是真的掉脑袋,你这可是随意揣度,怎么就如此确定这不是太子另有谋划?你要寻死可别拉上我。”
杜羿承站起身要走,一副听腻了他的话的模样。
杜裕急着抬袖拦他,终是神色凝重开口:“且不说皇亲国戚仍在,天家血脉又不止太子一人,单论先帝在时的有功之臣,如今尚在世的也仍有,如今形势越是僵持,别越说明其中有蹊跷,事态未定之前,在任何一人面前都不要站死才是保命要策。”
杜羿承深深盯着他,可再往后他便不说了。
他故意问:“听你这意思,你有新的门路?真是可惜了太子的一番心意,你应该知道他有意重用你罢?之前可没少为你劝我,这会你竟是离弃的干脆利落。”
他抱臂散漫地靠近他一步:“话都说到了这一步,还藏着掖着做什么?干脆给我一句准话,你又看好了哪一位,是皇亲国戚?还是有功之臣啊?”
杜裕却是一点点收回手,平静地任由他盯视:“这种话,不该随意问出口,这也会害了你我。”
也罢,他叹气一声:“但我是你爹,我不会害你,你听话便是。”
杜羿承不愿就此停住,还想继续套他的话。
可这回换做他再怎么开口,杜裕都是顾左右而言他,迟迟不落一句准话。
杜羿承面对他时本就心烦,为数不多的耐心被耗尽,冷静下来后也是意识到,这种重要的是他就算是掉以轻心,也不可能真的给他透露太多。
也未免打打草惊蛇,杜羿承面上仍旧是一副不屑的模样,不在此处与他多言语,只是一边漫不经心朝外走,一边道:“翻来覆去也只会这么一句,与你多言真是浪费我的时辰。”
杜裕拿不准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杜羿承也故意不给他分明的态度。
他不管杜裕是否还要在规避重点地与他说的严重些,只知道今日话到此处已经没有再谈的必要,再不顾身后人开口说什么,径直离开这院落。
但回自己的府院后,他周身气场免不得发沉,实在很难不去想杜裕是否与京中最近的事有牵扯。
待再见陆喻霜时,他脊背松弛下来,不等她问,便蹭过去一把抱住她:“好烦,你说,我若是什么都记得,是不是能少些棘手事?”
陆崳霜本就一直担心他,怕他在主院那边又吵起来,这会重新被他抱住,也没急着问,只先尽力劝慰他:“别心急,早晚会想起来的。”
杜羿承闭着眼蹭她抬起的掌心:“我是被房梁砸中才去的记忆,会不会再被砸一下便能好?”
她怕他想歪,赶紧纠正他:“可不准这样,哪有你这种偏门左道的法子治病的。”
杜羿承却突然睁开眼睛盯着她:“要不你来打我罢。”
他灼灼目光盯得她心口一荡,但不等她拒绝,他又道:“还是你打我些好些,霜霜怎么打我,我都不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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