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杜羿承出门上职,陆喻霜则梳洗穿戴准备出府。
幸好昨夜及时制止,没有让他顺着兴头继续试下去,要是按照他以前初尝人事的劲头,那到今日她必是懒得再动。
谁不想同日夜里尽兴后,第二日好好在府上睡一个整觉?
但今日王家到侯府纳采,算是个正经的大日子,她需得去侯府一趟。
华妙梦自打上次被她送回府后,便被舅母关在府中哪也不让去,她自己或许也是,哪也不想去,整日里在府上修嫁衣。
上次岫雪来杜府看她,与她闲聊时提起此事,止不住地叹气:“真不知道她的魂儿怎么就被勾走了,明明以前不声不响的,这演的也挺好,怎么这会一切都说开了,反而是把一切都做在面上,舅母也与她生了好大的气,现在母女两个见了面都不说话。”
陆喻霜多少能懂她这些破罐子破摔的念头,或许在她心里装的时间久了,早已装得累烦。
成亲了以后,不管是为了她家中的那几个庶姐庶妹的名声,还是为了她自己的日子,她都不能再将这份情谊表现得这样明显。
只要让寻一个法子宣泄一下才好,总要孤注一掷去做上一件事,回头想起来才会甘心些。
陆喻霜到侯府中时,已经布置得大差不差,她带了好些布料首饰,算是给华妙梦的贺礼。
舅母见了她,难得地将视线多在她身上,停留一会儿,似是还想与她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离开了目光闭了嘴,什么也没说。
陆岫雪看出了她们之间的眉眼关系,压低声音问她:“姐,舅母是不是有话要跟你”
陆崳霜点头,但她并不想主动去问。
舅母向来不喜欢她,若不是被这件事烦扰得不能安心,也不能将希望放在她身上。
但母女之间少有隔夜仇,更不要说她也与此事有些牵扯,还是不要越卷越深,免得给自己平添麻烦。
陆喻霜指尖抵在唇边,轻轻噓了一声:“等一下王家的人来了,咱们站在后面什么话也别说。”
岫雪听话点头。
王家在京都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门亲事能成,也是因为王家郎君看中了妙梦,极力促成,如此来看嫁过去也未必是件坏事。
其实本该只是媒人前来,但王家极其重视,王郎君随着他爹娘一通到了侯府,两家人凑在一起互相恭维着,说了好些话。
这时候王郎君过来的意思明显,不过是想趁着成亲前再看一看妙梦。
两家人都懂他这个意思,还是舅母先发的话:“府上有株梅花,今年开的格外早,听闻贤侄爱梅,可要去瞧瞧?”
王郎君自然无有不应。
陆喻霜已成亲,夫君又是太子面前得力的人,自然有资格坐在席面上与他们一起闲谈。
而这会有了她的用处,她站起身来打圆场:“我也想去瞧瞧,每年都是这样,那株梅花最为拔尖,我成亲后也许久没回来看过了。”
舅母顺势摆了摆手放人。
陆喻霜在前面带路,王郎君则跟着她。
早有人去那内院递消息,华妙梦正坐在梅花树下的凉亭里。
失去意为之,但也算是猝不及防。
正值妙龄的姑娘骤然闯入眼中,王郎君眸色亮起便再也移不开眼。
陆喻霜将人引了过去,但也不能走远,不能放他们两个人真的单独见面,干脆在他们五步远外装模作样的赏梅。
他们之间还是王郎君先开口:“许久不见姑娘,不知姑娘近期时日过得可好?”
华妙梦扯出一抹笑:“还好,就是嫁衣绣得久了,有些累。”
王郎君不好意思笑笑:“这也怪我,婚事定的急了些。”
华妙梦垂下眼眸,依旧是摆出一抹浅笑,不算亲近,也不疏远。
王郎君又问了好些近况,还问了她有什么喜好,准备着成亲前将府中重新修缮,华妙梦却兴致缺缺,不是失礼数地一一回答后也从不曾主动说话。
王郎君应当只以为是她腼腆,并没有在意这些,依旧是主动寻着话来说,聊了好一会,是妙梦抬手搓了搓手臂,他这才恍然开口:“是我失礼了。”
他将披风解下,双手捧着递过去:“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华妙梦的面上第一次露出难看的神情,迟迟不愿意去接。
“这于理不合。”
王郎君倒像是大度的一方开解她:“不碍事,你我现如今......还怕别人说闲话?而且只是一个披风而已,总不能让姑娘在这吹冷风,姑娘若不嫌弃,带着这披风快些回去歇息罢。”
华妙梦依旧没接,她的忍耐在此刻莫名被戳破,让她为了两家的隐忍出来的表现也要尽数毁了。
她将头转到另一边去,少见地说出极为锋利的话:“若不是郎君今日亲自前来,我又怎会站在这里吹风?”
此话一出王郎君便愣住,华妙梦也自知有些太拂他的面子,不敢看他,却也不甘心开口找补。
最后还是王郎君尴尬着开口:“是我不好,不过我原以为,姑娘也是想见一见我的。”
华妙梦依旧没接他的话。
原本二人之间,还得有一人觉得聊得愉快,但此刻尴尬的氛围在二人之间弥漫,王郎君求助般看向陆喻霜。
她不得已站出来,笑着打圆场:“天是有些凉,妙梦不是最喜欢吃酒酿圆子?我来之前听闻舅母说特意让厨房备上,这回又当正煮好了,王郎君,今日这酒酿圆子怕是做那王母娘娘了。
王郎君拱手作揖,华妙梦正好顺着这个借口离开。
待回正厅的路上,许是心底的猜测太多,亦或许是年轻的郎君也需要吃一颗定心丸。
他第一次主动与陆喻霜搭话:“陆姐姐,华姑娘是不是对我无意?”
陆喻霜没直接给他回答,只笑着说:“这可不能问我,你们之间的事,还是等你当面问她为好,不过姑娘家心思谁又能猜的透,郎君肯为她用心,也自然能得了姑娘家的芳心。”
王郎君似懂非懂,最后也只得出了一句:“是我不好,来得太突然,太冒昧,让华姑娘吹了冷风。”
陆喻霜没再接话,只带着人回了正厅。
一顿饭吃罢,将王家的人都送出了,舅母才将她叫到身边去问问都发生了什么。
陆崳霜如实回答,却让舅母听得沉了脸色。
舅母当着她的面没说什么,但却径直去了后面寻华妙梦。
她怕二人吵起来,亦或者再出现其他别的什么事,她赶忙跟上去,而在后院之中,舅母沉声问:“你那话说得也太过伤人,今日天这样暖,你也没在梅林里站多久,你又何必下他的面子?”
华妙梦抿着唇更觉委屈:“娘亲现在连我的意愿都不管不顾了,我受冻两下不要紧,只要能让你的好女婿见到说上话,你就满意,是不是?”
她说话少有这样满是戾气的时候,舅母眼眸也舒尔睁大了些:“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能这样想我,这样气我?”
华妙梦抿着唇,侧过身,这是她常有的防备的身形,她不敢去盯着自己娘亲的眼说出心里话,只能这样逃避似地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吼出来。
“可我就是对他无意,我不喜欢他的容貌出身,我也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声调,甚至连他的名字我也不喜欢,这样的人我怎么能嫁过去与他过一辈子?”
她的泪砸下来:“我讨厌他与我说话,更讨厌他用这种势在必得的语气与我说话,今日才刚来纳采,还不得我点头,他就说我们是日后的夫妻,我还讨厌他给我他的披风,谁稀罕他的披风,上面都是他的味道,我闻到就恶心。”
舅母被气得发笑:“你背地里这样说人,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不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又有这么多讨厌,他哪一样不是拔尖的好,在你眼里全是一文不值,连人家身上是香臭你都分不清,你喜欢谁你又不讨厌谁?宋家那个?”
言罢,她横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陆喻霜:“宋家是个什么门户你不知道?连她都嫁不过去,你又觉得你哪里比他强?”
“这些我都清楚,娘,你不用拿这件事羞辱我。”
华妙梦闭闭眼:“我只是不想让我自己后悔,更不想像你一样,后悔了还要装得什么都不在乎。”
舅母大口喘着气,被她气的身形不稳。
华妙梦又道:“娘你不用跟我说你不曾后悔过,你若不后悔,为什么你年年都要祭拜他?你敢说你一次都没有想过,若是当初再坚定一点,是不是就能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不让他带着未曾见到你的遗憾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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