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一家很快安排动身回青州,欢聚的一场热闹很快消弥,欢喜后的冷清才最可怕。
杜羿承不知道自己当初成婚时,是怎么平静面对与亲人分别的。
成亲的欢喜是有,但总有那么点美中不足的遗憾。
原本梅万缕要多留几日,毕竟在旁人眼中是个已出嫁的妇人,总不会管她在何处多逗留,但赵煌说什么都不愿意。
此前说和离,也不过是因一直无子,自贬不安后的作闹,真和离当然是舍不得,只刚听说梅万缨有留下来的念头,说什么都不放心,生怕夫妻分别久了,假和离最后也成了真,赶忙半是求、半是请地将人盼了回去。
杜羿承将一行人送到城门口,又是亲眼看着他们的马车越来越远,归家后好几日都魂不守舍。
直到十月中彻底入冬,皇帝的病愈发重, 本就备受打击,加之重病之人难熬过冬日,怕是没多少时日了。
他有些大逆不道地想,若是皇帝驾崩,舅父势必要因国丧入京,若皇帝驾崩的再早些,说不准还能同舅父过个除夕。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他想想而已,玉玺未曾寻回,太子定会用尽所有法子保住皇帝的命,即便吊命吊得人不人、鬼不鬼也无妨。
待到十月底,陆喻霜与他偶然提起华妙梦的事,舅母将她在家中关了月余,与王家的婚事也彻底敲定,日子定在腊月十五,也是在赶着皇帝身子行事,生怕婚事办在了国丧时。
她过些时日免不得要勤往侯府走动,杜羿承心中担忧,不由蹙眉道:“你身子还没养好,累到怎么办?不如多用些银两聘人过去帮忙罢。”
陆喻霜古怪地看他一眼:“即便生得是哪吒,这么久身子也该养好了,我虽然不是多康健,但也不至于如此虚弱。”
杜羿承想,传言只说哪吒在其母腹中三年零六月,可没说过其母亲当初坐了多久的月子,又养了多久的身子。
可他看向陆喻霜时,她正坐在梳妆镜前,意味深长地看着镜中的他。
她多余的话没说,却是让他无端紧张起来。
待月底休沐,他坐在书房中,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他有些后悔自己应得太快,这种事......他能去哪里做准备,又能同谁做准备?
这本就是熟能生巧的事,他自己怎么准备?
他将书房的门关禁,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落在博古架上,仔仔细细都搜寻一遍,他记得此前陆喻霜说过,书房之中有避火图。
他从前是没在这书房之中设什么暗格,如今脑中对这些记忆空白一片,更是不好找。
杜羿承一寸寸翻找过去,甚至还翻出了几份密信,都未曾寻到什么避火图。
这种东西总不至于比密信藏得还深罢?
不是说需要经常翻看?藏得那么深,怎么好看?
他又仔仔细细找了一圈,一无所获还惊动了外面守着的知崇,随着屋中翻找的动静敲门:“郎君,你若想寻什么东西,属下或许能帮上忙。”
杜羿承没应声,只打发他一句将他支开。
这种东西怎么好,让知崇帮忙找。
寻了第二遍还是没什么收获,他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要藏的这么仔细,这个东西难不成这还要怕贼偷?
他沮丧地坐回圈椅里,仰头依靠在椅背上时,余光能看见旁边搁置圣旨的匣子。
许是身体本能的记忆,或许是他也没什么其他事能干,顺手就把匣子拿过来,又将圣旨取出随意翻看两眼。
此前听知崇说他会自己闲来无事就翻看圣旨时,他觉得很莫名其妙,但此刻却觉得这圣旨写得好极了,连上面墨迹的勾连都显得那么合适。
或许他真的看过很多次,上面的话他稍微默读上句,心里就能接上下半句,他小心将圣旨收回盒子里,将其抱在怀中,身子随意倚回椅背上,一边仰头看着房梁,一边无意识地敲着匣子。
杜羿承略有出神,脑中胡思乱想,待思绪回笼时,他才陡然发觉指尖敲上匣子的感觉不对,声音亦显得发空。
他愣了一瞬当即坐起身来,不可能不怀疑陆喻霜说的那个避火图就藏在这里。
他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匣子翻转,从后面很轻易的就能发现暗扣,待整个匣子的底都被拿下来时,里面却不见什么图册,只有一支素簪。
杜羿承觉得眼熟,恍惚片刻才终于想起来,这不就是他在记忆中的那只簪子?
只不过在他的记忆里,这素簪不应该被擦得干净立正,不见一丝血迹地放置在这儿,而是应该插在尸身的脖颈上,是要命的关键。
杜羿承心跳的很快,这素簪猝不及防闯入他眼中,反倒是证明了他的那些记忆都是真的。
这是陆喻霜的簪子。
她还真是放了好大的把柄在他手上。
他久久不能回神,空白的记忆串不起来龙去脉,不能给他解答,可他却无人可问,恰逢此时,房门却从外面被突然推开。
“夫君,你在书房做什么呢?”
陆喻霜没敲门,也没让人通传,她早就习惯与他不讲究这些虚礼,这间书房她更是熟悉无比。
可这会儿门被打开,她却见杜羿承猛地坐直了身子,神色紧张地盯着她,手中还捧着个空匣子,但匣子里面的东西却都被腾出来放在了桌上。
她不用瞧就知道是,什么缓步朝他靠近,还笑着问他:“圣旨你还没看腻吗?把这些东西都翻得出来做什么,难不成这匣子你还不满意,想要换一个新的?”
杜羿承不知这素簪出现在他这里的前因后果,也不确定陆喻霜知不知道这东西在他手里,不敢露在她面前,只能背着手赶忙藏起来。
他维持着面上平静:“现在是闲着,随便看看免得落灰。”
陆喻霜觉得他也就只有半句话说得在理,他真就是闲的,在匣子里放得好好的,哪里能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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