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在下来之前，都不知道哥哥还带着自己创造了全新的历史。

不过在知道后，陈博倒也没什么意外的。

你跟哥哥当队友的话，这也挺正常的。

不是你去创造历史，而是全新的历史一直在琢磨你。...

陈博是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惊醒的。

不是敲门声，而是楼下传来的、带着节奏感的锤击——像是有人用扳手反复砸在酒店外立面的不锈钢栏杆上，叮当、叮当、叮当，一声比一声更沉，一声比一声更急。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透进灰白晨光，手机屏幕亮着，凌晨五点十七分。微信弹出二十多条未读，全来自郭浩，最新一条发于五分钟前，只有两个字：“快看。”

他掀被下床，赤脚踩过冰凉大理石地面，没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楼下广场已经聚了至少八十人。

不是粉丝，不是媒体，不是举着应援牌的留学生。全是本地面孔——中年男人居多，穿工装夹克或旧呢子大衣，头发花白，胡子拉碴，有人戴毛线帽，有人叼着熄灭的烟卷；几个年轻些的站在后排，穿着印有“Deutschnd über Alles”字样的黑色T恤，臂弯里夹着硬壳文件夹，眼神像刀片刮玻璃。最前头是一排举牌者，牌子用德文手写，字体粗黑狰狞：

**“KEIN LUXUS FüR EINEN CHINESISCHEN MILLIARD?R!”**（不许中国亿万富翁在此挥霍！）

**“WAS ZAHLT ER FüR DIESE HOTEL? WER ZAHLT FüR UNSERE KINDER?”**（他住一晚付多少？谁来付我们孩子的教育费？）

**“DIE WELTMEISTERSCHAFT IST KEINE VAKATION!”**（世界赛不是度假！）

陈博盯着第三块牌子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松弛的、久违的荒诞感。他摸出手机，点开郭浩语音消息，听了一遍。

“博哥……真围起来了！保安刚下去交涉，对方不走，说这是‘和平集会’，还报了警，但警察到现在没来……前台说他们昨晚就蹲在门口，有人带了折叠椅、保温杯，还有人煮了咖啡分着喝……马飞刚带理疗师从后门绕出去找路，厨师团那边也暂时锁门不敢动……你先别下来，等我再跟拳头的人联系——”

语音戛然而止。

陈博没回，只把手机倒扣在窗台，转身走向浴室。热水哗啦冲下来时，他闭着眼，听见自己心跳稳得像节拍器。十年电竞，从青训营啃冷馒头到世界赛场馆万人欢呼，他见过喷子堵网吧门、见过黑粉P遗照发微博、见过对手教练赛后指着镜头骂他“靠关系上位”。可被一群德国人举着德语牌子，在异国清晨围酒店抗议？这玩意儿连EDG那帮老油条都编不出来。

他擦干身体，套上纯棉黑T和运动裤，没系鞋带，趿着拖鞋下楼。

电梯门打开那一刻，走廊尽头传来嘈杂人声与玻璃碎裂的脆响——是消防通道门被踹开的声音。陈博没停步，朝正门方向走去。两名保安正拦在旋转门内侧，额头沁汗，手里捏着对讲机，却不敢伸手推搡。门外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窄缝，没人喊口号，只是齐刷刷转头盯住他。空气凝滞如胶，连风都停了。

陈博在玻璃门后站定，隔着一层厚实防爆玻璃，与最前排那个灰西装男人对视。那人约莫五十岁，左眉骨有道旧疤，手里举的牌子写着：“**DU BIST NICHT WILLKOMMEN — WIR SIND DIE STIMME DER ARBEITERN.**”（你不受欢迎——我们是工人的声音。）

陈博抬起右手，掌心朝外，做了个“暂停”手势。

全场静了两秒。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又指指对方牌子，开口，语速很慢，发音清晰：

“I’m not here for luxury. I’m here to py League of Legends.”

声音不大，却穿透玻璃，压过所有杂音。灰西装男人皱眉，显然听懂了英语，但没回应。

陈博又指了指楼上：“My team lives there. They train twelve hours a day. We have three matches in seventy-two hours. If you want to talk about fairness — talk to Riot. Not me.”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里举着“教育费”牌子的年轻人，忽然抬高声调，用中文补了一句：“你们知道我昨晚睡了几小时吗？三点睡，四点起，改BP到六点。你们抗议的时候，我在练盲僧Q闪。”

这话没翻译，但后排一个戴眼镜的亚裔女生猛地抬头，嘴唇微张。

陈博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酒店大堂服务台。前台姑娘脸色惨白，手指悬在电话按键上方抖个不停。他伸手按住她手腕，低声问：“能接通拳头官方联络组吗？现在，立刻。”

十分钟后，一名穿深蓝西装、胸前别着Riot徽章的中年男人快步穿过旋转门，身后跟着三名安保。他径直走向灰西装，两人迅速用德语交谈起来，语速极快，手势激烈。围观者开始小声议论，有人收起牌子，有人掏出手机拍摄，但没人散去。

陈博坐在大堂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昨晚刚改完的BP文档。他指尖划过鼠标滚轮，一行行翻看——第二局打DK，蓝色方抢下厄斐琉斯+洛，红色方必Ban塞拉斯，但若放，陈博已算好三个反制链……窗外阳光斜切进来，照亮他眼角一道浅淡细纹。

八点整，Riot联络官走向人群，举起扩音喇叭，用德语宣布：“Riot Games确认：本次世界赛所有队伍住宿标准由官方统一制定，费用全部由Riot承担。陈博先生个人额外支付的七万欧元，将全额捐予柏林市青少年电子竞技公益基金，用于资助本地低收入家庭学生参与正规电竞培训课程。捐赠协议即刻生效，公示链接将在一小时内发布于Riot德国官网。”

人群嗡地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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