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敬站在阶前,夜风掀起他斗篷的一角,听见那句怎么死,脸皮抽了抽,随即笑道。
“许元,你拿本破旧律吓唬水师,你把这洛水官场,想的也太干净了点吧。”
许元掌心压着书脊,水部式被他摊在账案上,
“私干关闸蓄水害田的,淹了五十顷以上,主官当斩首,校尉从犯全连坐,知情不报的流放三千里,要是涉嫌囚禁皇亲,那可就是谋逆的罪名了。”
门外弓手的弦声乱了。
顾延章大声喝道:“他这儿拖时间呢,放箭,快放箭。”
目光扫过身后几名水师校尉的宇文敬抬手拦住,见他们脸色都变了,便冷声道。
“防汛封闸……官文都在这儿,哪来的什么私干关闸。”
许元抛出崔济给的洛河历年水位册,纸卷落在阶前,满页墨字散开,
“今天上游流量连警戒数一半都不到,洛阳东郊田渠还没满,你们这封的是哪门子汛。”
顾延章急道:“洛河涨落无常,商船回报水势有变。”
谢珩把通关簿册举起:“三天前,顾氏船队十万斤铁紧急运进闸,今天就封闸修缮,那闸底通风孔都被米汁碎石封死了,主闸水位光往上涨不往下泄……怎么着顾掌柜,你这买卖做到水牢里去了。”
顾延章盯着他:“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谢珩笑了笑说:“行啊,那你进来,把账房火盆里那堆纸灰吞了,吞完老子就信你。”
秦茂不在,谢珩这句语气平淡的甚至有些随意,顾延章身后那几个船老大听了却悄悄往后挪了脚。
宇文敬脸色难看:“校尉听令,把许元拿下,事后本官亲自上奏,就说他私通匪类争夺官库,就算死在乱箭下,那也是替朝廷清除了个祸害。”
一名水师校尉握着弓,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
宇文敬看向他说道。
“怎么,你还敢抗令不成。”
那校尉咬紧后槽牙的说。
“侍郎大人……要是那水位册是真的,末将这箭一旦放出去,全家老小可全要进刑部大牢了啊。”
顾延章怒道:““我们顾氏供你们军饷这么多年,你们吃饭的时候怎么不问,这时候拿刀了,倒是惜起命来了。”
许元接过谢珩递来的大理寺朱令旗,对那校尉道:“放下弓,开第三号闸底,我保你按胁从论。”
宇文敬嗤笑出声音:“你保?圣旨在长安,门下省和御史台也都在长安,隔着两州之地,谁越的过来救你。”
许元没有答。
谢珩走到后窗,将手里的朱令旗向外挥扬而出。。
运河对岸,升起三道红色狼烟,火光照亮周围的白雾,沿河巡哨的哨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宇文敬脸色终于变了。
“你带人了。”
许元说道,“右丞崔济请了御史勘合队伍入洛,算算时辰,这会儿已经到外港了。”
往后退了半步的顾延章说道,“不可能,外港全是我顾氏船队封着的。”
谢珩收回令旗,斜看他:“你家船队刚才可能是封着的,现在嘛……那可就说不准了。”
门外有人飞奔来报:“侍郎大人,外港顾氏那三艘大船让官军扣住了,船老大连钩都剪了,说是压根不认顾氏的红契了。”
顾延章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随即咬紧牙关,扭头对着身后的亲信说道。
“快……去主控室,把铁绞索弄断。”
宇文敬厉声道:“顾延章,你疯了?那样主闸会失衡。”
顾延章低声道:“人若上来,大家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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