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栅。”
许元把那片碎木扣在掌中,他看着闸楼守兵抬起头道。
“粮仓交割误了时辰,要是户部问责,状子你们闸署替我写。”
守兵举着火迟疑地往里看去。
从码头廊下走出一名穿青袍的仓主管,两排甲士跟在身后。
仓主管扫过粮船,鼻腔里哼出一声。
“汛期封闸修缮不知道啊,外头的船都不准靠近主闸,违抗的,按刺探水工机要处置。”
谢珩把篙搭在船沿,笑道:“主管好大的口气,怎么着,户部粮船也成刺客了?”
仓主管盯着他:“你个撑篙的,哪来那么多废话。”
许元从粮袋下取出一方金铁印信,掌心托起时他道。
“巡检户部运粮石灰品质,奉尚书省第一等金铁印信,进总账房查石灰入库数。”
仓主管脸色一变,伸手要接。
许元把印信收回:“看看就行了。”
仓主管咬牙:“上官有印信是不假,那个,文书呢。”
谢珩从怀里抽出半卷文书,递到他眼前又收回:“文书怕水,进屋看。”
仓主管身后的甲士往前压去。
许元身边只有谢珩一人,秦茂不在,那名伤重的吴王府护卫还藏在船舱里,气息微弱,水声将其完全遮掩。
先跳上岸的是许元,随后跟上的谢珩在落地时扶住他的臂弯,护在其腰侧的手掌,将从旁逼近的甲士隔开。
仓主管冷声道:“两位既然是查石灰的,就带这么几个人?”
许元道:“查账用的是眼睛,人多反倒碍事。”
谢珩替他拂去袖上水痕,低声道:“大人,账房里要是有不长眼的敢挡路,我来办这碍事的人。”
仓主管听出那句大人,脸色更难看:“你们到底是谁?”
许元越过他往总账房走:“进去便知。”
账房门被推开后显出里头的灯火,柜台上堆满十二年的水闸开合日志,边角有新翻的痕迹,旁边的火盆燃烧正旺,未烧尽的纸角压在灰里。
许元走到柜台前抬起袖子,厚厚几摞日志便随之全部落到地上。
仓主管怒道:“你敢毁漕运公文?”
许元弯腰捡起一本,翻到了三十年前青金石料修筑地基的记账页。
“第三号主闸,地基用青金石三千六百块,承重水口八十八个,排水铁砖每十一口设一个通风孔,孔位就在后墙的西北角。”
仓主管的手抓紧了令牌。
“闸底那么深,连现任的工匠都要对着图纸慢慢找位置,你,你不过一个京官,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许元把日志甩到他脚边。
“因为修闸匠人的名册在大理寺封存过,三十年前闸底塌过那么一次,死了二十一个人,当时按工伤银钱结案,那份案卷,是我上个月刚翻过的。”
谢珩已经走到后墙,屈指敲砖,砖声从实到空,他停在一处米汁封痕前,回头看许元:“这里。”
仓主管上前一步:“住手!”
谢珩抬脚抵住墙边木凳,把新封的碎石砖抠出,里头水汽冲出,混着骨毒腥味,扑得门边甲士捂住口鼻。
许元走近看了一眼:“闸底有人。”
仓主管强撑道:“这是年久积污。”
谢珩把铁砖放在桌上,用帕子擦着掌心:“年久积污还懂得往外送吴王府木牌?”
仓主管看见许元掌中的碎木,脸色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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