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二章苏醒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浮上来的时候,陈煜的第一个感觉是一种深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和疼痛。
那疲惫不像是睡了一觉之后该有的轻松,反而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又扔进了一个更大的漩涡里,反反复复地折腾了不知多少回,每一根神经都在抗议,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然后,疼痛来了。
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想要大叫的疼,而是一种更闷的、更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的钝痛。
那疼痛从他的胸口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烧红了的铁丝,在他的血管里、肌肉里、骨头缝里同时灼烧。
陈煜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他先试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真是遭老罪了,看来是没死成,自己又活了下来,模拟尚未结束,自己还需努力。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记得那根血红色的丝线从他胸口穿进去的感觉。那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他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冰冷的、锋利的、像是一条蛇从他的皮肤里钻进去,然后在他体内炸开,把他的意识撕成了碎片。
他以为自己死了。
在那根丝线刺穿他胸口的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死了。他甚至已经在等那个声音了,那个冰冷的、机械的、每次模拟结束都会响起的系统的声音。
可他没有听见。
那个声音没有响。他还在这里,还有意识,还在呼吸,还能感觉到疼。
模拟没有结束。
陈煜缓缓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不是他在外门那间木屋的屋顶。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可比他外门那间木屋强太多了。地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不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墙壁刷着白灰,白得发亮,墙角没有蜘蛛网,窗台上没有灰尘,一切都很干净,干净得像是有人在每天打扫。
他躺在一张床上。不是他外门那张硬邦邦的、铺着薄褥子的木床,而是一张真正的、铺着厚棉被的、软得让他整个人都陷进去的床。被子是淡青色的,绣着几朵不知道是什么花的暗纹,摸上去滑溜溜的,不像是棉布,倒像是绸缎。
窗户半开着,窗外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纱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总算是给他这残破痛苦的身躯带来一丝温暖。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香味,好似带着某种熟悉的感觉。
陈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闻过这个味道。
在那个血色牢笼里,在那个红裙飘飘的女人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三步远的时候,他闻过这个味道。
血魁。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然后又浮了起来。
他没有慌。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知道,慌没有用。
如果那个女人要杀他,他已经死了。在那根丝线刺穿他胸口的时候,她完全可以再用力一点,刺穿他的心脏,刺穿他的肺腑,让他死得不能再死。
她没有。
他还活着。
对方都出手了,自己断然没有任何活着的可能,能活下来,就意味着对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杀他。
但陈煜很清楚的明白,这不是因为她心软,而是因为她不想让他死。或者说,她还需要他活着。
陈煜苦笑了一下。
“工具人。”
他低声说了这三个字,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自嘲的、无奈的东西。
他自然是从一开始就很明白了。
从一开始,血魁就没有打算杀他。那根丝线从他胸口穿过去的时候,看似致命,实则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要害。她不是要杀他,她是要让云熙以为他要死了。
她在逼云熙。
逼云熙进入那种状态。
陈煜想到这里,心里那股复杂的东西更浓了。他想起云熙之前进入那种状态的样子,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缓缓旋转的勾玉。
他不知道那种状态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是不是云熙“完整天赋”的一部分。
不过自己昏死过去之后,云熙有什么变化,陈煜现在自然也是一概不知的,
可他知道一件事。
血魁之所以留下他和云熙的命,之所以把他们从飞舟途中带回来,之所以把他们扔进深渊矿洞十几年不闻不问,不是因为心血来潮,不是因为一时心软,而是因为她在等。
等云熙成长。
或者说,等云熙展现出她真正价值的那一天。
而现在,她等到了,不然这怎么云熙一体现出战斗力,她没一会儿功夫就出现了。
只能说明对方一直都有盯着的。
陈煜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了出来。那口气里带着一丝血腥味,是他自己的血,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闭上眼睛,重新睁开。
他人还在血魔宗。
这一点,他可以确定。虽然这间屋子和他外门那间木屋完全不同,可那种从窗户外透进来的、带着淡淡血腥味的空气,那种若有若无的、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阴冷的气息——这些都是血魔宗特有的东西,他在外门待了这么多年,不会认错。
可这里不是外门。
外门没有这样的屋子,没有这样的家具,没有这样的陈设。这种布置,这种品味,这种从每一个细节里透出来的、漫不经心的、却无处不在的讲究,不是外门弟子能拥有的,甚至不是普通内门弟子能拥有的。
这是血魁的地方。
他被带到了血魁住的地方。
陈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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