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还没散尽,陆沉已经动了。
他单手一挥,一道灵力扫过院中残余的白色药雾,将扩散的天象波动强行压回三丈之内。
动作太快了。
药香虽然已经飘出去了不少,但后续的尾巴被他掐断。再多泄一刻钟,半个灵脉城的高手都得循着味找过来。
陆沉把炉底那七枚九纹筑基丹逐一捡起,装进一个密封的玉瓶里,塞回储物袋深处。
然后取出另一个瓷瓶,将之前炼成的那枚接骨生肌丹放了进去。
碧绿色的丹药在瓷瓶里微微发光,药香被瓶壁锁住,一丝都没漏出来。
他攥着瓷瓶站起身,往院子外走。
柴房门一推开,两道目光同时钉了过来。
苏挽月和苏伯渊就站在门外。
准确地说,苏挽月站着,苏伯渊坐在轮椅上。两个人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嘴巴微张,眼珠子一动不动。
看怪物的那种表情。
苏伯渊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在轻微地抖。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苏挽月倒是开了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炼丹?”
陆沉没停脚步。
“今天。”
他从两人中间走过去,往东厢客房的方向走。
苏挽月愣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满院子的碎铁片和黑灰。
今天?
用一堆废炉炸了一晚上,然后直接炼出了九纹极品丹药?
她突然想起陆沉白天说的那句话——“废物在谁手里,是不一样的。”
苏伯渊推着轮椅跟了上去,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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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客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陆沉推门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面色蜡黄,颧骨高耸,被子盖到胸口,下半身平平整整——双腿已经完全萎缩,薄被下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轮廓。
赵老三。
床边的木凳上,赵小虎弓着背坐着。十九岁的年轻人,虎背熊腰,此刻却缩成一团,双眼通红,眼圈乌青,一看就是几夜没合眼了。
赵小虎听到门响,猛地抬头。
看见陆沉,嘴唇哆嗦了一下:“大哥……爹的气息越来越弱了,我……我喂不进去药。”
陆沉走到床前,伸手探了探赵老三的脉。
脉象细如游丝,丹田枯竭,经脉里的灵力几乎耗尽。双腿经脉断裂多年,毒素已经开始向上蔓延,侵蚀腰脊。
再拖三天,人就没了。
陆沉没说废话。
他从怀里取出瓷瓶,拔开瓶塞。碧绿色的药光从瓶口泄出,一股清冽到极致的药香瞬间充满了整间屋子。
赵小虎的眼睛直了。
他虽然不懂炼丹,但这股药香灌进鼻腔的一瞬间,他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好东西。
这绝对是好东西。
陆沉左手掰开赵老三紧闭的牙关,右手将那枚接骨生肌丹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磅礴的药力顺着喉咙灌入腹腔,陆沉的灵力紧跟其后,化作一条精准的引线,将药效一丝一缕地牵向双腿。
赵老三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咔——咔咔咔——”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从被子下面传出来。那是骨骼在生长。
赵小虎吓得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赵老三的双腿。
被子下面,原本萎缩得几乎消失的双腿正在膨胀。
坏死发黑的皮肉一层层脱落,像蛇蜕皮一样,露出下面鲜红的新肉。
断裂多年的骨骼重新对接、愈合、生长。白色的骨茬从残端伸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拼接成形。
新的肌腱、韧带、血管在骨骼表面疯狂蔓延。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半柱香。
赵老三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脚趾。
脚趾动了。
他又试着弯了弯膝盖。
膝盖弯了。
赵小虎呆了两息。
然后,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哥!”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我爹的腿……我爹的腿……”
赵老三茫然地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双腿,又看向床边的陆沉。浑浊的老眼里,泪水无声地淌了下来。
“沉儿……”
陆沉伸手把赵小虎从地上拽了起来。
“别跪。”
赵小虎死活不起来,一把抱住陆沉的小腿:“大哥,你说,你要我做什么都行,这辈子我赵小虎的命就是你的——”
“行了。”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的腿好了,你先伺候他吃碗粥。后面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门口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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