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所有人想起，多年前那个被挖骨后丢进深渊的少年。

怕他们想起，所谓圣女的天命，是从另一个人身上剜来的。

“我才是被天道选中的那个人！”

苏清珝双手结印，光剑开始下压，“我身负救世神骨，注定要斩尽邪魔！”

林子渊终于笑了一声。

笑声极轻，却让苏清珝心底骤然一沉。

“借来的光，也敢自称天命？”

这句话传开后，天地间的喊声短了一截。

不少正道修士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

借来的光。

这四个字，正戳在他们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苏清珝神色骤厉，双臂往下一压。

“死！”

光剑坠下。

长空被金光铺满，废墟中的石块离地而起，又在半空被碾成细粉。

林子渊没有避。

他甚至没有抬起妖皇戟，也没有动用任何法宝。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身后帝皇法相与他动作合一。

黄金龙骨发出低沉龙吟，妖皇血脉化作厚重威压，压得下方不少修士跪倒在地。

苏清珝瞳孔骤缩。

她能感到那股压迫正穿过救世神光，直奔她的识海而来。

“你想做什么？”

林子渊没有回答。

他的神念凝成一杆无形长矛，从眉心刺出，穿过漫天神光，直接钉向苏清珝的道心。

这一矛越过肉身，

直指本源。

要把她这一身修为的来处，当着所有人的面尽数撕开。

苏清珝脑海中响起一声闷响。

她眼前画面乱了。

少年被按在祭台上，胸前一片猩红，体内神骨被生生夺走。

她站在一旁，师尊李玄机告诉她：“这块骨虽入了你的身，却从未真正与你圆融一体；只要彻底炼化，它迟早会成为你的命。”

年少的她信了。

后来人人都喊她圣女，喊她天命，她便更信了。

信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忘了，那块骨从来不属于她。

“不！”

苏清珝抱住头，神光开始乱晃。

林子渊抬起手，掌心对准她胸口。

他的声音压过经音，压过万人喊杀，也压过那柄坠下的光剑。

“回来。”

两个字出口，苏清珝胸口的至尊骨剧烈震动。

她的身体僵住。

那块骨疯狂震鸣，像是终于听见了真正主人的召唤。

骨纹之中神辉乱颤，

像是下一刻便要挣开她的血肉束缚。

苏清珝低头，看着胸口亮起的裂痕，整个人都慌了。

“不可能……你已经没有至尊骨了！它是我的！它早就是我的了！”

林子渊五指收拢，语气更重。

“偷得再久，也不是你的。回来。”

至尊骨震动得更剧烈。

苏清珝体内经脉一根根崩断，原本向外斩去的救世神光，竟在半途折返。

光剑调转方向，对准了她自己。

“不！停下！我是你的主人！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怎能背叛我！”

苏清珝拼命催动法诀，想压住胸口那块骨。

可她越催，反噬越重。

神光从她体内爆出，先碎了莲台，再碎了护身法衣，最后冲进她的五脏六腑。

她惨叫出声。

那惨叫声撕得人心神发紧。

下方正道修士全傻了。

前一息，他们还在高喊圣女无敌。

现在，他们亲眼看见救世神光调头，开始焚烧苏清珝自身。

“怎么会这样？”

“圣女的神骨在反噬？”

“那不是她的天命吗？”

“难道林子渊说的是真的？”

质疑声一出，便再也压不住。

有人退后，有人低头不敢再看，也有人死死攥着旗帜，手背发白，却终究还是松了手。

天命二字，裂了。

苏清珝还在半空挣扎。

她的发丝被神光烧断，皮肤寸寸裂开，气息从化神境一路跌落。

化神后期。

化神中期。

化神初期。

元婴。

金丹。

她苦修多年的境界，强夺而来的气运，堆砌出的荣耀，此刻都随着那块骨的震鸣，被一点点抽离出去。

林子渊向前走去。

光剑落在他身前三尺处，再也压不下去。

他抬手一握。

那柄由救世神光凝成的光剑，在他掌中碎成满天金屑。

“苏清珝，你看清楚。”

林子渊站到她面前，“不是我夺走了你的道。”

“你的道，从开始就是偷来的。”

苏清珝死死盯着他，唇角溢血，想反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我……我是……天命……”

林子渊抬手。

指尖点在她眉心。

那杆意志之矛穿透她最后的防线，狠狠钉进她的道心深处。

一声几不可闻的裂响自她道心深处传出。

声音明明轻得近乎不存在，

却让整片战场在这一瞬彻底死寂。

苏清珝身上的圣洁光辉，彻底熄灭。

她胸口那块至尊骨，发出最后一声长鸣，神光倒卷，将她整个人从莲台上掀飞出去。

她从高空坠落，砸进万佛圣地的废墟。

尘土扬起。

无人敢上前。

天地间只剩下她压抑的痛叫。

林子渊立在空中，身后帝皇法相俯瞰八方。

那些正道修士不敢抬头。

天穹之上，仍是那个曾被他们骂作魔头的人。

而废墟之间，躺着的却是那个曾被他们亲手捧上神坛的圣女。

林子渊低头看着苏清珝。

“这一局，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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